下午三点。
    南区操场。
    阳光依旧毒辣。
    塑胶跑道热气蒸腾。
    全校五十个方阵列队完毕。
    大喇叭播放著激昂的进行曲。军训最终匯演准时打响。
    经管学院方阵排在第七位出场。
    陈野身穿普通迷彩服,站在连队最前方。
    “经管方阵,准备入场!”
    “齐步——走!”
    陈野声音低沉有力,透过操场的扩音器传遍全场。
    一百多人的方阵步调一致,进入主席台考核区。
    左进走在第三排边缘,额头直冒汗,肢体僵硬。
    修一汀走在第四排,因为昨晚过度亢奋,刚才抬腿差点抢拍。
    陈野走在最前面。
    他没回头,仅仅通过地面传来的微小震动频率,就判断出了队伍右侧的节奏紊乱。
    “压住步子!听我口令!”陈野压低声音,沉声喝道。
    队伍瞬间稳住。
    “正步——走!”
    陈野右腿抬起,脚底狠狠砸在跑道上。
    整个连队隨之切换步伐。
    军靴落地声整齐划一,压迫感十足。
    进入场地中央。
    停止间转法,军体拳展示。
    陈野站在正中央,眼神凌厉。
    “弓步冲拳!”
    他动作极度標准,出拳带风。
    每一个踢腿、防守反击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完全展示了极高强度的肌肉控制力。
    看台上的校领导频频点头。
    几个大二学生会负责计分的干事,在表格上直接打出满分。
    十五分钟后,评分出炉。
    经管学院方阵斩获全校一等奖。
    总分第一。
    操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修一汀激动得一把抱住左进,扯著嗓子大吼。
    沈竹青站在外围的遮阳棚下,目光穿过沸腾的人群,死死锁定在陈野身上。
    她看著这个带队夺冠的大一新生,看著他面对最高荣誉时依旧冷淡的面庞,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解散哨吹响。
    方阵彻底散开。
    赵铁军穿过狂欢的新生,径直走向陈野。
    这个开训第一天就罚人做五十个伏地挺身的黑脸教官,此刻脸色罕见地透出几分柔和。
    他走到陈野面前,抬起粗壮的右臂,重重拍在陈野的肩膀上,力道很大。
    “好小子。”
    “我带过十几年军训,你是第一个把军体拳打出杀气的人。”
    陈野站定:“教官带得好。”
    赵铁军没接客套话。
    他手掌翻转,大拇指搓了搓掌心。
    他把一枚黄铜弹壳塞进陈野手里。
    弹壳表面磨得极度光滑。
    “当年在边境,我打出去的第一发子弹。”
    “留个念想,以后在社会上遇到难处,打我电话。江城这片地方,我老赵的拳头和人脉还能起几分作用。”
    陈野看著手里的弹壳。
    成年人的世界,这种带有个人深刻印记的信物,分量极重。
    “谢了,赵哥。”陈野没有推辞,顺手將弹壳揣进口袋,连称呼也隨之改变。
    赵铁军大笑两声,转身大步离开。
    罗烈站在两米外,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推眼镜的手指停在半空,呼吸滯涩。
    他太清楚赵铁军这种野战部队退下来的硬汉有多难搞。
    那些企图用钱用烟拉拢关係的富二代,全被赵铁军骂得狗血淋头。
    罗烈原以为,社交的尽头是利益互换和阶层叠加。
    但现在,赵铁军主动交出贴身信物,给出一个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私人承诺。
    陈野没有用一分钱,也没有亮出任何惊人的背景,纯粹靠著硬实力和绝对的人格魅力,直接拿下这种硬汉的尊重。
    罗烈靠在背后的单槓上。
    他引以为傲的履歷、家世,在陈野这种跨越阶层的硬派社交面前,显得苍白且可笑。
    傍晚。
    主干道林荫区。
    夕阳拉长树影。
    气温下降,风里透著凉意。
    陈野避开要去聚餐庆祝的修一汀等人,独自走向宿舍楼下的自动贩卖机。
    投幣,按下一瓶冰镇矿泉水。
    弯腰拿起水瓶,转身。
    迎面走来一个人。
    寧姚穿著素净的浅色长裙,手里抱著蓝色资料夹。
    她刚从不远处的公告栏走过来,公告栏上贴著最新一期的校报。
    林荫道上人不多。
    两人在树影间交错。
    一阵晚风吹过。
    寧姚手里的资料夹边缘滑落出一张白色的草稿纸。
    纸片在空中打了几个转,落在陈野的脚尖前方。
    陈野低头。
    视线落在草稿纸上。
    纸上没有任何文字。
    只有简单的点、线和圆圈。
    一条实线切断了代表防守人员的交叉点,虚线从底角延伸至弧顶。
    这图完美復刻了陈野上周末在室外篮球馆使用的v字交叉掩护绝杀跑位图。
    连最后的传球路线,都標出了一道极其精准的拋物线。
    陈野目光微凝。
    寧姚停下脚步,转身。
    她自然地弯下腰,伸手捡起那张草稿纸。
    动作流畅,没有任何侷促或尷尬。
    她直起身,看著陈野。
    清冷的眼眸中毫无波澜。
    “学弟对空间几何在实战中的应用,有很成熟的见解。”寧姚语气平淡。
    不提篮球,不提暗中观察。
    直接从数学和逻辑的层面切入。
    陈野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水。
    “防守出现破绽的瞬间,就是战术生效的节点。”
    陈野盖上瓶盖,语气同样平静,“学姐平时也研究球场战术?”
    “我对竞技本身不感兴趣。”寧姚將草稿纸夹回资料夹內,“但我对资源在极端压缩条件下的最优分配逻辑很感兴趣,周末经过球馆,碰巧看了一场很出色的破局推演。”
    寧姚看著陈野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烂菜叶的理论適用於资本下沉市场。”
    “球场上的交叉跑位,適用於打破体能霸权,底层逻辑都是相同的。”
    这番话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和试探。
    纯粹是两个高智商同类在確认彼此的频率。
    没有修一汀那种咋咋呼呼的崇拜,也没有罗烈那种彆扭的较劲。
    陈野笑了。
    “效率至上。”陈野给出四个字的评价。
    “效率至上。”寧姚重复了一遍。
    她微微点头,算是道別。
    寧姚转身,顺著铺满落叶的主干道走向暮色深处。
    长发在风中轻轻扬起。
    陈野站在原地。他手里握著那瓶冰镇矿泉水,视线停留在寧姚逐渐远去的背影上。
    在江大这个圈子里,绝大多数人都在被表象裹挟。
    只有寧姚,能在剥离所有身份標籤后,一针见血地戳中他做事的底层核心。
    这女人绝顶聪明。
    陈野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