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打制石器的普及,巧手龙群落的生活方式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来它们只能依靠运气寻找食物,现在在打制石器的协助下,食物变得唾手可得。
    巧手龙们可以將坚硬的植物根茎轻易刨出,也可以將厚重的果实外壳轻易砸碎。
    即便是那些被肉食性恐龙啃食得一乾二净的尸体残骸,巧手龙们也可以用石器砸开其啃不动的骨骼,食用其中富含高热量的骨髓。
    食物获取效率的大幅度提升,直接带来了群落规模的繁荣。
    一年、五年、十年。
    时间在楚燁的俯瞰之下无声加速流逝。
    在这十年里,他默默地看著这支原本只有十几只巧手龙个体的小型家族群落,在后白堊纪大地上一步步繁衍壮大。
    它们不仅繁衍哺育了更多的年轻后代,而且在迁徙的过程中,还会主动接纳那些因为天灾或天敌而与原群落失散的流浪巧手龙。
    隨著新鲜血液的不断融入,阿尔法所带领的群落迅速膨胀,最终发展成了一个拥有超过50只巧手龙的中型群落。
    群落规模的扩大,也促使巧手龙们在內部发展出了最原始的社会分工。
    强壮的雄性巧手龙们组成了狩猎队,手持锋利的打制石器,协同捕猎小型恐龙、哺乳动物、蜥蜴等小型猎物;
    而雌龙、老龙和幼龙则留在临时宿营地,负责採集果实、挖掘根茎,以及製作打制石器。
    由於北美大陆的乾旱气候持续加剧,地表水源日益枯竭。
    所以巧手龙群落並没有固定的领地,完全依赖於大自然的施捨,过著逐水草而居的生活。
    它们会跟隨著枯水期与丰水期交替,跟隨著季节的变换,跟隨著埃德蒙顿龙、三角龙、甲龙等植食性恐龙群的迁徙而不断移动。
    最为关键的是,隨著脑容量的二次发育,特別是大脑语言区的初步发育,巧手龙们不再仅仅依靠简单的嘶吼和肢体动作来交流。
    它们逐渐发展出了一套以“辅音+声调”为基础的早期音节语言。
    “chi!”
    这是一个高亢的短音,代表附近有危险降临,比如天敌或是天灾,整个群落闻言会立刻进入警戒或逃跑状態;
    “wa——”
    这是一个柔和的长音,代表著找到了珍贵的水源。
    “ah!ah!”
    这是一个急促的连续音节,代表著发现了食物。
    “mu-ma……”
    这是一个柔和而悠长的双音节,代表著母亲/祖母等雌性长辈。
    巧手龙群落依然保持著原始的群婚制,群落內的成年雌龙和雄龙进行自由交配。
    所以孩子们只知道母亲,生父根本无法確定,也就没有父亲的概念。
    而这种简单的音节语言,大大地提升了巧手龙群落的信息传递效率,让它们在面对危险和寻找资源时,拥有了更高的协同能力。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特殊的音节,是由首领阿尔法亲自创造的。
    每当夜幕降临时,阿尔法总是会独自走到地势最高的一块岩石上。
    她抬起头来,一双深邃的竖瞳仰望著浩瀚无垠的星空,喉咙深处发出一个低沉肃穆的音节:
    “ye……”
    其他的巧手龙闻言,都是面面相覷。
    在它们尚未完全开化的大脑之中,“水”、“食物”、“危险”等具体的事物更容易理解。
    但“ye”代表著什么,它们却无法想像。
    唯独悬浮在九天之上、一直默默关注著阿尔法的楚燁清楚。
    “ye”,代表著“天空”,代表著“神”,代表著天地万物的创造者与主宰者。
    那是阿尔法在用她有限的认知,去指代那个曾经在她最绝望、最无助时,於冥冥之中向她传递了“用双手去战斗”意志的伟大存在。
    ……
    而隨著时间的推移,阿尔法逐渐老了。
    对於平均寿命只有20~30岁的巧手龙来说,如今已然30岁的阿尔法,步入了垂暮之年。
    三十年的风沙与烈日,在她的身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跡。
    她曾经矫健挺拔的脊背,已经驼了下去;
    她原本致密光滑的鳞片,已经失去了光泽,变得乾瘪粗糙,羽毛也脱落光了;
    她昔日锐利深邃的竖瞳,也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白翳。
    阿尔法现在已经无法参与到群落日常的採集与狩猎之中,万幸如今的群落由她的孩子们乃至孙子们挑起了大梁。
    不知不觉中,她也成为了整个巧手龙群落中年龄最大大地祖母,也是所有族龙共同敬仰的精神支柱。
    在一个黄昏时分,乾旱的平原被落日染成一片血红。
    群落在迁徙途中建立了临时营地。
    雄龙狩猎队带回了一只猎物,雌龙们则用打制石器熟练地分割著肉块。
    享有最先进食权的正是阿尔法,只不过她现在牙齿几乎都掉光了,根本吃不进多少食物。
    阿尔法將进食权让给年轻的巧手龙们,自己步履蹣跚地走到了一块平坦的岩石上坐下。
    几只吃饱喝足的年幼巧手龙很快凑了上来,在老祖母的身边嬉戏打闹,清脆稚嫩的声音十分可爱。
    阿尔法伸出乾瘪的右手,轻轻抚摸著幼龙们的脑袋,竖瞳中流露出无言的温情。
    这时,她又拿起了一块燧石,迎著落日余暉將其高高举起。
    “ye……”
    阿尔法再次发出了那个低沉肃穆的音节,声音之中透著一种无比的虔诚。
    接下来,她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然后模擬了一个飞扑的动作,那是多年前那头凶残的达科塔盗龙向她扑来的场景;
    紧接著,她握紧了手中的燧石,用力向前方刺去,口中发出一阵低吼,最后又立刻指了指天空,再次发出了“ye”的声音。
    阿尔法在讲述那个古老的故事——在天上,有一个注视著它们的神。
    曾经,是神將意志传递给了她,让她懂得了用双手去战斗,从而战胜了天敌。
    幼龙们对老祖母讲的这个故事再熟悉不过了,它们顺著阿尔法手指的方向,抬头看向了天空。
    天空中除了燃烧的云彩,只有几只正在盘旋飞舞的翼龙和鸟类。
    幼龙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困惑不解。
    它们根本看不见所谓的“神”。
    对於那个虚无縹緲的“神”,它们无法理解,也感受不到。
    看著幼龙们茫然的神情,阿尔法缓缓放下了手。
    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又释然了。
    她不再试图解释,只是將那块燧石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口,再一次仰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无尽的苍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