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练剑十三天……』
    项籍伸手,將那柄黑色剑鞘从架子上取了下来。
    剑鞘是实木的,入手分量十足,他吹去表面那层薄薄的灰。
    项籍握住剑柄。
    缓缓拔剑。
    “錚——”
    一声清越的鸣响,在狭小的储物室里迴荡开来。
    寒光乍现。
    火把的光芒映在剑身上,反射出的冷光在四周的黑暗中跳跃流转。
    剑身上的菱形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一道一道在剑脊上游走。
    真好似有一条条龙影在黑暗中闪动。
    项籍屏住了呼吸。
    剑长一米,两面开刃。
    刃口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不用试就知道锋利至极。
    项籍脸上浮起笑容。
    握剑的手腕一转,对著空气挥出一剑。
    “剑?”
    小晴站在旁边,心里其实是不解的。
    这种东西,再锋利又有什么用?又不是拍电影。
    这么锋利,砍几下就会卷刃崩口,用不了多久就得报废。
    还不如一根螺纹钢棍来得实在,损坏了也不心疼,换一根就是。
    可她看见项籍握著那柄剑,对著空气一剑一剑地挥砍,脸上掛著纯粹的笑容。
    让小晴想起老家的那些孩子。
    一根木棍扛在肩头,就敢自称齐天大圣。
    一把木剑握在手里,方圆十里不见草头。
    哪个男生小时候,没做过仗剑天涯的大侠梦?
    只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们认清了现实,成了人海中那个面目模糊、普普通通的大人。
    但那份快乐与纯粹,依旧刻在骨子里。
    小晴嘴角弯了弯。
    她其实更喜欢眼前这个项籍。
    会为了一柄剑,笑得像个孩子。
    这才是活生生的人。
    而不是那个从黑雾里走出来的项籍。
    浑身散发著野兽般的气息,眼神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感受不到半点人的温度。
    “小晴姐,就它了。”项籍收剑入鞘,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这些都是你的东西。”小晴从架子底下搬出一个贴著標籤的纸盒子。
    她从盒子里拿出那根螺纹钢棍,棍身上还残留著乾涸的血跡。
    项籍伸手接过,棍子入手,熟悉的分量。
    他的目光落向盒底。
    那块蓝白相间的手錶,静静躺在那里。
    錶盘上,机器猫张开圆圆的手臂,正咧著嘴大笑。
    项籍拿起手錶,拇指缓缓擦去錶盘上的血跡。
    他把机械手錶戴回手腕。
    项籍拎著龙泉剑和螺纹钢棍,转身上楼。
    大厅里,火焰还在燃烧,雾里已经完全散去。
    人群已经陆续散去。
    此时,王少杰正带著两个年轻男文员,把翻倒的办公桌、文件柜推到大门前,堵住门口。
    “项哥。”
    看见项籍从楼梯走下来,动作不约而同地停了停。
    项籍也点了点头。
    王少杰把一张桌子推到门前,拍了拍手上的灰,回过头来。
    “项兄弟,今天多亏了你,这儿有我们守著,你上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项籍摇头:“睡不著,出来锻炼一下身体。”
    他今天经歷的事情太多了。
    先是在黑雾里与尸鬼搏杀,隨后又从罗局口中得知那个顛覆认知的消息。
    枪炮失灵,沦为废铁。
    桩桩件件压在心上,哪里还睡得著。
    王少杰张了张嘴。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是尸鬼。
    那两个年轻文员的脸刷地白了,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
    看到身旁的项籍,年轻文员又鬆了口气。
    王少杰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尸鬼只有项籍能对付。
    他在这儿,哪怕什么都不做,光是站著,就让人心里踏实。
    “那行。”
    王少杰说,“你练你的,我们在这儿守著。”
    项籍点了点头。
    他走到大厅中央,离火堆不远不近的一个位置站定,低头看著手里的龙泉剑。
    他意念一动。
    『招募。』
    一股触电般的感觉从掌心涌入剑身,又流回来,在他和这柄剑之间建立起一道若有若无的联繫。
    项籍拔出龙泉剑,握住剑柄,却不知该从何开始。
    他没有学过剑术。
    一天都没有。
    大学毕业之后就在办公室里画图,加班到深夜,挤公交回家,吃外卖,刷手机,睡觉。
    身累,心更累,那会儿甚至没有时间出去玩。
    项籍双手握住剑柄,用尽全力,一剑劈出去。
    收回来,再劈出去。
    又是一剑。
    再来。
    横著扫出去。
    “嗖——”
    劈砍,横扫。
    来来回回,就这两招。
    没有什么章法,也没有什么技巧。
    纯粹是凭著身体里那股无处发泄的力气,一剑一剑地挥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
    项籍停下来,喘著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蓝白手錶。
    胡乱挥砍了整整一个小时。
    项籍集中精神,召唤出面板。
    【黑铁级羈绊——“剑卒”】
    【羈绊激活条件:1剑卒皮甲(未拥有)、2修习基础剑术十三天(0/13)】
    项籍盯著那个“0”看了几秒。
    他想起激活猎人羈绊时的情景。
    锤炼肉身七天。
    第一天,他在出租屋里做伏地挺身、上下蹲,练到浑身肌肉酸痛,趴在地上爬不起来——面板上的数字才从0跳到1。
    面板的標准,从来不是隨便动两下就算数的。
    他必须把自己逼到极限,才算锤炼肉身一天。
    而现在这个“修习基础剑术”,显然也不是他这样胡乱挥砍就能矇混过关的。
    但他根本就不懂什么是剑术。
    『劈砍,横扫,怎么不算基础剑术?』
    项籍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
    他转过头,看向王少杰。
    “杰哥。”
    王少杰抬起头。
    “部队里有教什么剑术之类的吗?”
    王少杰愣了一下,拍拍自己的大肚腩。
    “我是考上来的,又不是武警,枪都没摸过几回。再说了,部队怎么可能教这玩意儿?”
    “不过武警那边好像有刺刀训练……算不算?”
    “刺刀?”
    项籍双手握剑,这一次,他没有急著挥剑。
    脑海中,那个束髮男子的身影忽然浮现。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双腿分开、弯曲,重心下沉。
    和那个束髮男子一模一样的姿势。
    双手握住剑柄,平举至胸前。
    浑身的肌肉一点一点放鬆下来,蓄而不发。
    这一次,没有了手銬的束缚。
    他的动作终於与脑海中的画面完全同步。
    项籍闭上眼睛。
    呼吸渐渐沉入那个特殊的节奏。
    一呼一吸。
    身体隨之微微起伏。
    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张无形的大弓。
    项籍搭上了那根无形的弓弦。
    缓缓拉开。
    弓弦一寸一寸地张开。
    身体越来越沉,好似被缓缓压到极限的弹簧。
    数十个呼吸后,积蓄的力量在筋骨间低鸣,已经到了不得不发的地步。
    项籍猛地睁开眼睛。
    龙泉剑如离弦之箭,直刺而出!
    “嗤——”
    空气中传来一声尖锐的撕裂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