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哆嗦著,从兜里摸出一摞纸幣。
    都是一分、两分、五分的纸幣。
    数了数,一共有三毛钱。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攒下的。
    苏青云心里暗嘆。
    这些知青也太惨了。
    这年头,农村靠天吃饭。
    就算风调雨顺,一个壮劳力,一年到头能分几十块,已经算是光景很好的村子。
    有些困难的村子。
    社员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反而倒欠生產队的钱。
    像李强这样没家没產业的单身青年。
    挨饿是常有的事。
    能攒下这三毛钱,就算不容易了。
    能买十多斤粮食呢。
    苏青云迅速进空间看了一眼。
    昨天剩下五个鸡蛋。
    今天又下了十个。
    想了想,他开口道:“你跟晚秋都是知青,平时也多亏照顾。”
    “就算你三分钱一个吧。”
    “我这有五个,本来想给晚秋,你要是想要,就给你。”
    苏青云说著,从怀里取出五个鸡蛋。
    “行行,我要!”
    三分钱一个,绝对划算。
    现在人都吃不饱,更没有粮食搞养殖。
    什么猪肉牛肉,想都不敢想。
    一年到头吃不到荤腥。
    鸡蛋绝对算是大补。
    正常的市场价,要四分钱左右。
    而且,还得去镇上碰运气。
    李强立刻数出一毛五分钱,交给苏青云。
    苏青云则是把鸡蛋交给他手里。
    李强捧著鸡蛋,激动得快哭了。
    就好像捧著稀世珍宝,生怕掉在地上摔坏嘍。
    “青云兄弟,真是太谢谢了!”
    “以后你和林晚秋有什么事儘管开口。”
    “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帮!”
    李强满脸诚恳。
    苏青云隨手就能拿出五个鸡蛋。
    这种实力深深震撼了他。
    “呵呵,那好。”
    苏青云卖了鸡蛋,还得了个大人请。
    “我说未来姐夫,你还不进来啊。”
    “晚秋姐等你呢。”
    西屋门帘掀开。
    赵娟倚在门框上,手上拿著个拨好皮的鸡蛋。
    脸上带著促狭的笑容。
    “呵呵,我正想问晚秋,嫁妆有没有她的妹妹?”
    苏青云隨口回应。
    想取笑我,你还嫩著呢!
    赵娟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西北歌王、王洛宾一首《大阪城的姑娘》传唱大江南北。
    苏青云用的,就是里面的歌词。
    “呸!”
    “本来以为你是个老实人,没想到这么能说。”
    “我看,晚秋姐以后要吃亏!”
    赵娟也是京城大妞,嘴上不让人。
    “赵娟,你这话可不对。”
    “我看青云兄弟绝对不会让自己媳妇吃亏。”
    李强捧著鸡蛋,立刻就为苏青云说话。
    “好你个李强,几个鸡蛋就叛变了!”
    赵娟白了一眼。
    “我这可不是叛变,咱们女知青能找个好丈夫,我还跟著高兴呢。”
    李强也是读过初中的人。
    反应很快。
    “呵呵,李强,麻烦你跟男知青们说一声,我跟晚秋结婚时,都去喝喜酒。”
    苏青云发出邀请。
    “好嘞!一定去!”
    李强痛快地答应。
    他一边说,一边把鸡蛋往怀里又塞了塞,生怕叫人瞧见了似的。
    就看苏青云能拿出鸡蛋,他家的婚礼,伙食肯定好!
    屋里。
    林晚秋低头坐著。
    两只手不停挥著手指。
    她听著苏青云跟知青们谈笑风生。
    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
    看来,自己没选错人。
    苏青云虽然是农民。
    但为人好,素质高,性格也大气。
    这么快就能跟知青们打成一片。
    要知道,村里的其他青年们,可一直跟知青不对付。
    赵娟靠在炕边,噗嗤一笑。
    “晚秋姐,別搅了,手指头都快叫你搅断咧。”
    林晚秋脸一红。
    “你又胡说。”
    “我胡说啥?”
    赵娟朝门外努努嘴。
    “人家未来姐夫能耐著呢,几个鸡蛋就把那帮男知青收拾服了。”
    林晚秋没接话。
    可耳根更红。
    “晚秋,咱们走吧,去镇上办手续。”
    苏青云进了屋。
    一看到林晚秋,就是眼前一亮。
    心跳都快了起来。
    林晚秋用香皂洗了脸,白白嫩嫩。
    用梳子梳了头,油光闪亮的大辫子,垂在脑后。
    还別上了苏青云送的发卡。
    这样一收拾,显得更加的漂亮。
    甚至有种超凡脱俗的美。
    用后世的话来说,有仙气……
    能娶到这么漂亮的老婆,真是祖上积德。
    苏青云心里热了一下,又很快压住。
    今天是领证。
    稳住。
    別叫人看笑话。
    林晚秋红著脸,点了点头。
    跟他出了屋子。
    苏青云推著自行车出了院。
    村部那辆加重永久自行车,黑漆亮堂,车铃一拨,叮铃脆响。
    加重永久自行车,俗称二八大槓。
    几个知青都围著看。
    有人小声嘀咕:“这车真气派。”
    李强立马接话。
    “人家结婚办大事,气派点咋了?”
    林晚秋上了后座坐稳。
    苏青云猛蹬了出去。
    林晚秋本来很害羞,手放在自己身上。
    苏青云看到个小土坑。
    故意骑了过去。
    “咯噔……”
    车子剧烈顛簸。
    林晚秋呀的一声。
    重心不稳。
    两只手一下抱在了苏青云的腰上。
    苏青云得意一笑,继续往前骑。
    林晚秋咬著嘴唇。
    本想把手拿开。
    可是並没有。
    反而是犹豫了一下。
    缓缓把脸贴在了苏青云宽厚的背上。
    “青云,你会对我好吗?”
    苏青云浑身一僵。
    你会对我好吗?
    这是一个女人,来自灵魂的发问。
    她已经做好准备,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你。
    而我,准备好了吗?
    想了想,苏青云重重点头。
    “晚秋,我一定会对你好。”
    这个年代,车马很慢。
    日子很长。
    一个承诺,就是一辈子。
    风声从耳边呼啸。
    地上传来阵阵青草香。
    两个人紧紧抱著,奔行在通往结婚登记的路上。
    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到了镇上,苏青云先把车停稳。
    民政所门口排著几个人,手里都攥著证明,脸上又急又谨慎。
    “晚秋,你先进去等我,我买点喜糖。”
    苏青云停好车子。
    “嗯,好。”
    林晚秋点点头,自己走了进去。
    苏青云则转头进了旁边的人民供销社。
    通常情况下,新人都会给办事员买点喜糖吃。
    他准备多买点,回村里也要发给別人。
    这年头办事,光有手续还不够。
    人情得走到。
    不是巴结。
    是少让人挑刺。
    民政所里。
    林晚秋两只手轻轻抚摸著大辫子。
    看著四周景象。
    这时的民政所,权力很大。
    婚丧嫁娶等等业务,都要在民政所办理。
    不少人正在等著办事,排著队伍。
    自己马上要办结婚了,她有点激动,还很新奇。
    她低头摸了摸发卡。
    心里忽然踏实不少。
    这时,一名穿著制服的年轻男子,从门口走了进来。
    看到林晚秋,突然眼睛亮起,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他脚步一停。
    先扫了眼林晚秋的大辫子,又看见她衣服虽然旧,却洗得乾乾净净。
    再看她一个人坐著。
    男人嘴角立马扬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走了过去。
    “同志,你从哪儿来的,以前没见过你呀。”
    他尽力发出低沉磁性的声音。
    林晚秋扭头一看。
    並不认识。
    这人穿著崭新的制服,胸前別著亮闪闪的英雄牌钢笔。
    很有派头。
    就是显得……有点油光水面。
    林晚秋往旁边挪了半寸。
    “我是向阳村的,来办事。”
    林晚秋淡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