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近40个小时的长途跋涉,林风终於抵达了深城。
    抵达深城市罗湖站时,时间是下午三点左右,林风从车窗望出去,站台上人头攒动。扛著蛇皮袋的民工、拎著公文包的业务员、抱著孩子的妇女,密密麻麻挤成一片。
    2003年的深城,已经初具现代都市的雏形,但还带著那股野蛮生长的味道。
    林风背上行李包,跟吴文杰一起往车门走,林晓雯跟在后面。在经歷火车上骗子团伙一事后,林风和吴文杰、林晓雯三人变得熟络起来。
    “晓雯,你哥会在出站口接你?”
    “嗯,我哥说他穿军绿色外套,在出站口等。”
    三人下了车。站台上人声嘈杂,各种方言混在一起,广播里一遍遍播著“欢迎来到深城”。
    出站通道人流拥挤,林风护著林晓雯,吴文杰在前面开路。通道两侧站著不少举牌子的人,上面写著“招工”、“住宿”、“送货”等字样。
    好不容易挤出出站口,三人四处张望。
    “那儿!”林晓雯突然喊了一声,朝一个方向挥手。
    顺著她挥手的方向望去,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剃著寸头,穿一件军绿色外套,腰杆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当过兵的。
    “哥!”林晓雯衝过去,扑进那人怀里。
    男人抱著她,上下打量:“怎么了?路上没出啥事吧?”
    林晓雯摇头又点头,眼泪夺眶而出:“哥,我在火车上差点被人骗了……”
    男人紧张起来:“怎么回事?”
    此时,林风和吴文杰走了过来。
    林晓雯简单介绍哥哥林晓强与二人认识后,把火车上的经歷告诉了哥哥。
    林晓强听完,突然立正,朝林风和吴文杰二人敬了个军礼。
    “多谢两位。”他伸出手,握得很用力,“你们救了我妹妹,这个情我记下了。”
    “客气了,出门在外,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你们住哪儿,我开车送你们过去。”林晓强开了一辆长安麵包车来接妹妹。
    吴文杰:“不必麻烦了,我和林兄弟打车去福田。”
    “麻烦啥。別打车,车站这片的计程车,十个有九个绕路。福田我熟,我也住那边。”林晓强一脸真诚。
    林风朝吴文杰点点头:“那就麻烦了。”
    麵包车驶出站前广场,朝福田驶去。
    林晓强开车很稳,眼神不时扫过后视镜。
    “你们住哪儿定了没?”
    吴文杰:“我在华强北那边有个落脚点。林兄弟刚来,估计还没找地方。”
    林风点点头:“我准备在华强北附近找个旅馆,方便办事。”
    “行,那边我常去送货,熟悉得很。带你去找旅馆。”他看向后视镜里的林风,“兄弟,你是来做生意的?”
    “对,做点数码產品。”
    林风看著车窗外。现代化的高楼与工地交错,旁边还有裸露著红砖的城中村。反差极大!
    巨大的gg牌上写著“科技引领未来”、“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等標语。
    “深城就这样,”吴文杰指著窗外,“关內关外差別大。福田这边算是中心区,华强北就在这儿。”
    开了约半个小时,林晓强把车停在一排老式居民楼旁边。
    “这儿有个旅馆,我以前住过,乾净便宜。”他熄了火,带林风和吴文杰下车。
    旅馆叫“迎宾招待所”,门脸不大,前台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林晓强用白话跟他聊了几句,老头点头,拿出一本登记簿。
    单人间,一晚40块。林风付了三天押金,拿了钥匙。
    “晚上我请你们吃饭,算是感谢二位救了我妹妹,就在隔壁大排档。”
    林风愉快地答应了。他先回招待所房间里,冲了个热水澡。在火车上呆了两天两夜,浑身难受。
    晚饭时间,四个人来到大排档。
    经济实惠,来吃饭的人不少,大部分都是到深城打工的外乡人。大排档老板是厨师,老板娘忙得脚不沾地,端著菜在桌子间穿梭。
    四人找了张桌子,林晓强点了几个菜,又要了几瓶啤酒。他给林风和吴文杰满上,自己端起杯。
    “二位兄弟,我妹妹从小没出过远门,这次一个人坐火车,我担心了一路。幸好有你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话不多说,我干了!”
    林晓强一饮而尽。
    林晓雯也举起了饮料。
    林风举杯跟林晓强碰了一下:“晓雯有你这个哥哥,是她的福气。我在火车上就发现了,这姑娘虽然胆小,但心细,记恩。以后在深城跟著你,能过上好日子。”
    林晓强摇摇头:“我在深城也就混口饭吃,开货车送货,一个月千把块钱。她想进厂,我还得托人找关係。”
    吴文杰问:“兄弟开货车?跑哪条线?”
    “深城到珠三角各市,也跑长途。怎么,有货要送?”
    吴文杰道:“留个联繫方式,我做生意经常需要发货。”
    “好啊!”几个人相互留了电话號码。
    林晓强再度举杯:“来,喝酒。”
    几杯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
    林晓强聊起自己当兵的事,说在部队开了三年车,转业后回老家种了两年地,实在没出路,就跟著老乡来了深城。
    一开始在工地,后来跟车,现在自己凑钱弄了这辆二手长安麵包车,接点零散货运的活。累是累点,但比在老家强。
    他说得很平淡,但林风听出了背后的艰辛。
    “深城这地方,机会多,坑也多。”他点了根烟,“我刚来那会儿,被人骗过两次。所以你们出门在外,凡事多个心眼。”
    林风点点头,没说话。
    吃完饭,林晓强要送他们回旅馆。林风说不用,几步路的事。
    林晓强也不坚持,只说了句“有事呼我”,带著妹妹上了麵包车。
    站在路边,吴文杰点了根烟,递给林风一根。
    “你这人,跟谁都保持距离,累不累?”
    林风笑了笑:“出门在外,习惯了。”
    “明天我先带你去远望数码城逛逛,先了解行情。有了意向的產品,我们再去联繫厂家。”
    “有劳杰哥了!”
    “还这么客气。”吴文杰拍了拍林风的膀子,转身离开了。
    回到招待所,林风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窗外是陌生的城市。深夜门前仿佛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
    门外悄悄塞了一张小卡片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