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元年,四月十一日。
    荆州。
    湘王府內。
    府外,朝廷兵马已经將整个湘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府內,朱柏却和个没事人一样。
    领著一家人围坐一团。
    喝酒吃饭,就好似无事发生那般。
    朱柏给身旁的湘王妃斟满酒,笑道:“今日,便是我们一家人,最后一次吃团圆饭了。”
    待吃完饭,喝完酒后。
    朱柏含著泪,挤出一丝笑容道:“王妃,你们先去,我等会便来赔你们。”
    “对不起,我……。”
    湘王妃擦拭著朱柏眼角的泪水。
    整理著朱柏的衣装。
    她只是淡淡笑著打断道:“您不必自责,我们和殿下荣辱与共。”
    说完,湘王妃便缓缓地关上了大门。
    然后拿著火摺子,点燃了帘子。
    火焰迅速席捲整个寢宫。
    湘王妃望著蔓延的大火,心里自然也是恐惧。
    毕竟谁不怕死呢。
    只是,朝廷削藩已成定局,军队围了湘王府。
    就算今日不死,以后也是被流放,囚禁,成为阶下囚的日子。
    与其如此,倒不如死的体面些。
    大火席捲而来,吞噬了整个寢宫。
    浓烟滚滚。
    朱柏望著冒著浓烟的寢宫,擦了擦泪眼。
    “王妃,我马上就来陪你。”
    朱柏当即整理衣冠,翻身骑著一匹白马。
    然后將手里的火把,直接朝著自己的寢宫丟去。
    隨著浓烟渐渐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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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柏眼里闪著火光。
    求死之心,昭然若揭。
    就在朱柏准备骑著白马,跳入火堆里的时候。
    身后一道声音喊住了他。
    “柏儿?”
    这声熟悉的声音。
    让朱柏有些彷徨。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去。
    只见,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个人,此刻正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爹。”
    “柏儿?!你这是在做什么?”
    朱元璋望著周围熊熊烈火,询问道。
    看著自己父亲熟悉的面孔。
    朱柏眼泪横流,哽咽道:“爹,我真的没有谋反,我……真的没有谋反。”
    “太暉观的那几根蟠龙石柱,明明是您答应了我,可以建造,我才建造的。”
    “我真的不是想要僭越皇权,我只是想让太暉观比肩武当山而已,我真的不是想要谋反。”
    “为什么,他们却说我这是僭越皇权,意图谋反。”
    朱元璋连忙说道:“柏儿!既然你是被冤枉的,那就应该和他们爭!而非寻死!你忘记咱怎么教你的吗?!”
    闻言,朱柏苦涩一笑。
    “不论我怎么解释,他们都不信我。”
    “死,是我唯一证明自己清白的方式了。”
    说著,朱柏便准备纵身骑马跃入火海之中。
    朱元璋大声喝道:“柏儿!你连咱的话都不听了吗?!”
    朱柏心中最崇拜之人,便是自己的父亲。
    只不过。
    在朱柏眼里,朱元璋早已故去,眼前只不过火焰幻想罢了。
    “爹,我来陪您了。”
    话音刚落。
    朱柏没有丝毫犹豫,纵身骑马跃入熊熊烈火之中。
    朱元璋心头一颤,疾步朝著烈火中走去。
    嘴里还不停念叨著:“柏儿!柏儿!”
    蒋瓛见状,连忙拦住朱元璋。
    “陛下不可!危险!”
    朱元璋虽老了,力气依旧很大。
    光是蒋瓛一个人,甚至有些难以控制住暴怒的朱元璋。
    他连忙朝著一旁蓝辰望去:“別他娘的看了,陛下若烧著半根头髮,你我都得死!!!”
    在蓝辰的帮助下,这才拦住暴怒的朱元璋。
    在面对自己最喜欢的儿子自焚於眼前。
    朱元璋两眼一黑,双腿发软,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
    等朱元璋再次睁眼的时候。
    已经回到了书房。
    自从亲眼看著湘王朱柏自焚后,朱元璋便沉默了许久。
    蒋瓛和蓝辰也只得陪在身旁。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天色渐暗。
    就在蓝辰准备起身告退的时候,沉默许久的朱元璋开口道:“柏儿僭越皇权和蟠龙石柱是怎么回事。”
    蓝辰闻言,便坐了回去。
    “荆州信道教百姓很多,每年都会去武当山朝。”
    “因路途遥远,百姓来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加之,有时天气异常,百姓去武当山途中,未带御寒衣物,冻死路途。”
    “湘王朱柏便想要建造一个类似武当大庙的道观庙宇。”
    “来代替武当山大庙。”
    “朱柏被逼自焚,便是源自这座庙的蟠龙石柱。”
    朱元璋疲惫的眼眸抬起瞥了一眼。
    “僭越和谋反是两回事。”
    在大明律中。
    僭越和谋反是不同性质的行为。
    僭越就是违规使用不符合自己身份的东西,一般都是向上僭越,满足虚荣心。
    谋反则是十恶不赦中的十恶之一。
    区別在於。
    僭越最高亲王贬为庶人,有官职者罢官,无官职打五十大板。
    谋反起步凌迟,夷三族。
    “所以朱允炆给湘王定的罪名是谋反,偽造宝钞等罪名。”
    虽然僭越和谋反不是两回事。
    但两者界限,不好划分。
    老朱就曾以僭越的罪名,然后扣上了谋反的帽子。
    其实,到底是僭越,还是说僭越且涉及谋反。
    全看皇帝想法。
    不上称没有二两重,上称千斤都打不住。
    而且,湘王朱柏到底有没有僭越,还不好说。
    蟠龙石柱在皇帝允许下,也是可以允许建造的。
    从湘王临终前的话来看,显然是得到了朱元璋允许,才建造了蟠龙石柱。
    毕竟太暉观主要施工期是在洪武朝。
    朱柏的目的应该是想要靠著蟠龙石柱,让太暉观能够媲美道教圣地武当山大庙。
    蟠龙石柱的存在,让朱柏成为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就在这时。
    屋外传来声音:“为什么不让我见皇爷爷?!”
    “太孙殿下,陛下说了,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准进去,您也不行!”
    就在这时。
    朱元璋缓缓开口:“让他进来吧。”
    听到书房里传来声音。
    老太监这才敢放行。
    朱允炆走进书房,躬身行礼:“皇爷爷。”
    朱元璋望著朱允炆稚嫩的面庞。
    心情异常沉重。
    但並未表露出什么意外。
    他只是淡然开口询问道:“允炆,有什么事吗?”
    闻言,朱允炆手里捧著一份奏疏。
    並双手呈递道:“皇爷爷,这是十二叔来的疏”
    一旁蒋瓛接过后,转交给朱元璋。
    等打开一看。
    只见,和蓝辰说的一样。
    荆州百姓每年去武当山朝拜,但因路途遥远,造成了很多不便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