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辉祖也曾察觉燕王野心,曾试图劝諫建文皇帝,將其两个儿子扣押在京师。”
    “在燕王入京之后,徐辉祖也一直未对其俯首称臣。”
    “所以,魏国公府燕王朱棣帮助確实很多,但也仅限於,徐妙云贤女子。”
    这番话让朱元璋一时无言。
    既然朱棣身后,没有魏国公府。
    那他背后有谁?
    “你別告诉咱,那个逆贼身后没有一人。”
    他可不相信。
    朱棣背后要是没有人支持,能够打进应天府。
    蓝辰缓缓开口道:“燕王身后,確实有人支持,甚至这股力量,比陛下想的还要庞大。”
    闻言,朱元璋紧蹙眉头。
    “谁。”
    蓝辰故作停顿,吊足朱元璋胃口后,缓缓说道:“北人。”
    北人?
    这不是元朝时期的概念吗?蒙古人,色目人,北人,南人。
    北人通常是指的北方汉人。
    “你的意思是,整个北方的人,都支持燕王?”
    “这不可能!老四虽战功在身,可藩王没有行政权利,如何笼络整个北方的民心?!”
    对於蓝辰的说辞,朱元璋根本不相信。
    “老四要是有整个北方的民心,还用得到允炆登基?他都可以直接和咱对著干了。”
    蓝辰继续说道。
    “在告诉陛下缘由之前,微臣想要询问陛下一件事。”
    “说。”
    “洪武朝的科举中,北方士子在中举总人数中,占据多少?”
    科举?北方士子?
    朱元璋对於教育还是比较重视的。
    自然是知晓科举的很多事情。
    朱元璋淡然回应道:“北方歷经战乱,经济文化都尚在重建中,因而在教育方面的劣势比较大。”
    简单来说,北方一直在打仗,没有人有心思读书。
    “所以,北方士子中举的比例,大概在三到两成之间。”
    “好的时候,靠近三成,差的时候靠近两成。”
    “咱要是没记错的话,最好的那年,是洪武十八年,咱重开科举。”
    “一共录取四百七十二位进士,其中一百三十二人是北方学子。”(约占28.0%)
    “最差的那年,是洪武二十一年,二十四比九十七。”(约占比24.2%)
    没错,北方学子占比最少那年,並不是开国之时,北方百废待兴之日的洪武四年那场科举。
    而是洪武二十一年。
    別看已经是洪武二十六年了。
    其实大明科举,一共才举行了四次。
    分別是洪武四年,开国第一次科举。
    洪武十八年,洪武二十一年,洪武二十四年。
    哪怕是开国第一次科举的洪武四年。
    北方进士占比,其实也没有低於两成。
    北方教育资源確实比南方要差,但还不至於回到蛮夷时代,没有那么差。
    “这和老四获得整个北方支持,有什么关係?”
    蓝辰缓缓开口。
    “最差的时候,北方士子也能在科举中,占据两成席位。”
    “这个占比,始终在两到三成之间徘徊,虽有浮动,但差距並不大。”
    “可是在洪武三十年的时候,这个数字却是零。”
    “陛下治国多年,您应该比我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当听到,在洪武三十年北方士子中举人数为零的时候。
    朱元璋眼神愕然,紧隨其后,眼神里含著杀意。
    “这怎么可能?!你確定是零?一个都没有?”
    蓝辰点头。
    “一共录取五十一人,无一人为北方士子。”
    得到確切答覆后。
    朱元璋怒拍龙案:“这群王八羔子!怎敢!!!”
    科举象徵著普通百姓,唯一的上升通道。
    北方纵使再怎么落后。
    自己治理数十年,不断移民。
    而且是把江南富庶的人家,迁移到北方。
    南北的读书资源不平衡,他知道,也理解。
    所以在面对,科举中榜多为南方士子的局面,他也睁一只眼闭只眼。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可纵使北方如何之差,科举中榜人数,也不可能为零!
    整个北方啊!近千万的人口。
    零是何意?这不是整个北方,回到蛮夷时代吗?
    不说状元,榜眼,探花。
    可连三甲进士都出不了一个,这概率和天降黄金有什么区別?
    北方一夜之间,智商记忆全部回归蛮夷时代了?
    就算南北差距越来越大,可总要有个过渡吧?
    你要是说,从两成逐渐降低到一成,然后再降低到一成不到,他都可以理解。
    可突然为零。
    朱元璋极力平復著自己的心情,询问道:“未来的咱,是怎么做的?”
    “流放主考官刘三吾年老免死,发配西北。”
    “覆核考官张信等人被处以极刑,涉事官员流放或严惩。”
    “状元陈安车裂,榜上进士全部罢免,您亲自重新主持一场考试,榜上皆为北方士子。”
    完毕。
    只杀了核心人物。
    其余涉事人员,严惩,並没深追。
    朱元璋沉默:“以咱的性格,就这些?没有后续了?”
    昔日郭桓贪污案,自己把六部尚书杀了个遍。
    奉天殿上血流成河。
    科举舞弊,虽不比贪污案,但其严重程度,不比贪污案。
    甚至可以说,完全动摇了大明根基。
    三十年,他用了足足三十年。
    才让北方逐渐拥有了归属感,让北方百姓知道,他们也是汉人,也是大明百姓,在大明朝,没有南人北人之分。
    要是他没有处理好这起科举舞弊案,那三十年的努力,都將白费。
    毕竟,北方士子会將自己受到的不公待遇尽数讲给家乡百姓。
    他们会说朝堂之上,无北方之人。
    国家就此分裂。
    这般恶劣之事,自己居然只是杀了几个主考官,重新主持考试,安抚北方士子的心后,就没有后续了?
    问完之后,朱元璋突然想到了什么。
    紧接著说道:“咱……是什么时候死的。”
    蓝辰望著朱元璋的眼眸。
    从老朱眼神里,蓝辰明白,朱元璋应该知晓,他为什么没有清洗朝堂的原因了。
    “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初十。”
    洪武三十一年吗?
    朱元璋轻嘆一声,昔日郭桓案,自己甚至追究到了一些地主的头上。
    民间多少富户地主因此破產。
    郭桓案时,他有精力和这群人斗,根本不怕这群人。
    可南北榜案之时,他退缩了,不似当年了。
    年老体衰,日常奏务恐怕都难以处理。
    深究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朱元璋眉宇低沉:“老四就是看准了这点,所以发动叛乱的吗?”
    显然,朱元璋到现在为止,依旧觉得朱棣是主动发起的叛乱。
    “其实,陛下冤枉朱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