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六年春。
    奉天殿。
    龙椅上,朱元璋垂眸俯视阶下囚徒。
    凉国公嫡长子蓝辰。
    木製枷锁压得青年脊背微曲,囚衣渗著血痕。
    “你说,可窥未来?”朱元璋手持供词,声如寒铁。
    蓝辰心中思绪。
    三天前,自己穿越而来,成为凉国公嫡长子。
    脑海中还多了一道记忆。
    那道记忆力,只记载了一门术法。
    以血画符,可溯源过去,亦可窥探未来。
    按照记忆中对这门术法的描述,简单来说,以一个人的血脉为基点。
    可穿越未来,亦可回到过去。
    自己身为穿越者,自然是知晓大明朝的未来。
    口头讲述未来的事情。
    已经无法压住朱元璋的杀心了。
    自从朱標死后,朱元璋早已经不是人了,残忍且毫无人性的暴君,一个只为后嗣铺路的政治机器。
    想要活命。
    只能让朱元璋亲眼看见靖难血火,看见大明倾颓!
    尚可有活命之机。
    “罪臣不仅可以让陛下窥见未来,甚至可让陛下亲自去往未来,一探究竟!”
    枷锁桎梏,让他抬头都很艰难。
    朱元璋眸光静如水。
    自己真的是老了。
    居然有人觉得,这样蹩脚的谎言,就能骗过自己了。
    可笑的谎言。
    “拉下去,砍了。”
    蒋瓛示意身旁锦衣卫上前。
    蓝辰使用激將法:“陛下试一试又有何妨?!还是说陛下清楚选择皇太孙即位,会有怎样的未来?”
    “又或者说,陛下本就是想要毁掉大明!看著大明亡国!”
    靖难之役。
    严格来说,其实就是灭国之战。
    朱棣在北平起兵造反,一路打到应天府,直捣黄龙。
    这和李世民发动的玄武门之变,有著本质的区別,一个政变,一个起兵。
    朱元璋和朱允炆,就类似於贏政和胡亥,杨坚和杨广。
    都是短命王朝。
    只不过,新朝的开国皇帝也姓朱。
    或许朱棣自己不想承认,自己靖难有诸多原因,但靖难本质就是造反。
    造反就意味著,朱棣反的就是朱允炆,而朱允炆是朱元璋的继承人。
    从某种意义上说,朱棣反的其实就是朱元璋。
    闻听此言。
    朱允炆怒不可遏地呵斥道:“死到临头,还在胡言乱语!你们还愣著干什么?拉下去!”
    蒋瓛的目光朝著朱元璋望去。
    锦衣卫只听命於皇帝,而非太孙。
    一息,两息……十息之后。
    朱元璋低沉的声音响起。
    “咱只给你一次机会,证明自己,否则,咱会扒了你的皮。”
    语气冰冷,且不容置疑。
    蓝辰轻嘆一声,命暂时保住了。
    蒋瓛上前將蓝辰脖子上的枷锁和手脚的镣銬解开。
    等站起身后。
    蓝辰开口道:“罪臣斗胆,想要穿越未来,需要陛下的一滴血。”
    不等朱允炆说话,蒋瓛便大声呵斥:“大胆!陛下龙体何其金贵?岂敢言此大逆不道之言!”
    朱元璋眼神中多了一丝疑虑。
    是刺客吗?
    朱允炆躬身对著朱元璋说道:“皇爷爷,依皇孙看,蓝辰口中所言未来之事是假,想要取皇爷爷的血,行谋逆行刺是真。”
    蓝辰瞥了一眼朱允炆,当即解释:“罪臣的穿梭时空之术,需要以血缘为纽带,当然,也可以是非陛下之血。”
    “何意?”
    “过去,现在,未来,便是一条河的上游,中游,下游。”
    “想要前往下游,自然是需要找到这条河流的上游,或者中游。”
    “河流中的每一滴水,便是一条血脉传承。”
    “因此,只要陛下能够確保,这个人的血脉能够流到下游,便可。”
    说的倒是有头有脸。
    依照此言,那確实只有自己的血脉最好。
    这奉天殿只有太监、宫女和蒋瓛等锦衣卫。
    太监没有后嗣,宫女孤独终老,蒋瓛等人不確定后代是否存续。
    朱元璋思绪后,缓缓站起身:“好,咱就给你一滴血,拿针来!”
    闻言,朱允炆急忙劝道:“皇爷爷年迈,怎可轻易予血,若皇爷爷有个三长两短……”
    朱元璋抬手打断。
    一滴血而已。
    他虽老,却也不至於因一滴血,便身死。
    见朱元璋执意相信蓝辰,朱允炆便开口道:“既然皇爷爷执意如此,那不如,用孙儿之血吧,孙儿年轻,少一滴血也无碍。”
    “况且,孙儿是皇太孙,是皇爷爷的血脉,我的血应和皇爷爷的血同等效果。”
    朱元璋没有拒绝朱允炆的孝心之举。
    宫女拿来银针。
    紧接著,一滴血滴入水中。
    蓝辰望著眼前宫女端来了一盆被水稀释过的血。
    心中不由嘀咕。
    真就一滴血,多一滴都不给啊。
    希望这被稀释过的血,能够起作用吧。
    不然,脑袋就得搬家了。
    “血已经给你了,现在,你可以开始了。”朱元璋淡漠道。
    穿越未来之事,朱元璋心中並没有抱有希望。
    但,聊胜於无。
    万一……是真的呢?
    蓝辰接过宫女递来的一盆血水混合物,当即按照脑海中的那道符籙,开始在奉天殿的地板上作画。
    符籙工程很庞大。
    用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才勉强完成符籙描绘。
    只不过,这道符籙在朱元璋看来,很……一片空白。
    朱元璋脸上明显闪过一丝不耐烦。
    “还要多久?”
    蓝辰没有理会朱元璋的询问。
    他盘坐在符籙之阵的中央。
    闭目默念:
    “血承炎黄,脉通古今;
    祖魂为引,时空为舟;
    万象入观,不扰因果!”
    “符起!”
    殿內陷入一片寂静。
    好像並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
    朱元璋皱著眉头:“咱最恨別人骗咱。”
    他挥了挥手,蒋瓛见状便准备动手。
    突然,一阵微风吹进奉天殿。
    只见一股淡蓝色的气流隨风而进。
    望著这一幕,朱元璋缓慢站起身,平静的眸光里有了一丝波澜。
    一旁准备看笑话的朱允炆愣在了原地。
    蓝辰心中长舒一口气。
    看来有用。
    静候片刻,一叶扁舟缓缓驶入奉天殿內。
    蓝辰身穿囚衣,望著朱元璋道:“陛下,此船会带我们前往未来。”
    皇宫守卫严密,一艘船想要进来,天方夜谭。
    朱元璋沉吟片刻后,便缓缓走下台阶。
    没有拖泥带水,直接就爬上了船。
    別看朱元璋年纪大,身手还挺矫捷。
    不愧是六十八岁,依旧能生的老朱,这体魄真不是盖的。
    朱允炆转身对著身旁太监说道:“扶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