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个所谓的“探底”过程,简单得有些离谱。
    他们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在大学城的一条充满补习班的街道,看到了自己要找的目標。
    那栋楼的楼顶,赫然掛著一个硕大无比的招牌,在凌晨的路灯下闪著刺眼的光。
    “龙兴社集团 ”
    沈涛看著那块招牌,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这……这是他们的堂口?”
    山猫没说话,只是把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取下来,拿在手里反覆揉捏。
    太囂张了。
    他混了十几年,砍过人,也被人砍过,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这不叫社团堂口,这叫自首。
    一个刚从旁边巷子摸过来的手下压低声音报告:“猫哥,问清楚了。这地方以前是个倒闭的拳馆,半个多月前被人整租下来重新装修的。 ”
    沈涛听完,气得脸都涨红了。
    “妈的!太不把我们忠义会放眼里了!猫哥,咱们现在就衝进去,给他们一个教训!”
    “衝进去?”山猫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我们三十个,冲他们一百多个?你脑子被驴踢了?”
    沈涛被噎了一下,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山猫把手里的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凌晨的大学城街面很空,补习班一条街只剩几盏招牌灯还亮著。那块“龙兴社集团”的金字招牌掛在楼顶,亮得很不讲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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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涛越看越窝火。
    “猫哥,他们把堂口开这儿,意思还不明白吗?这就是挑衅。”
    山猫没理他。
    他做事有自己的路数。
    三十个人,夜里摸进来,打砸一通,听著痛快。可对方真有一百多人,还敢把招牌掛出来,那就不是普通混子。
    普通混子怕见光。
    这帮人不怕。
    不怕见光的人,往往比拿刀的难缠。
    山猫回头,对身后一个瘦高个说:“去找沈万。”
    瘦高个点头:“现在?”
    “现在。”
    山猫看著楼顶招牌,手指搓了搓烟盒边角:“把沈万那帮人叫出来。大学城这边他熟。让他带路,先摸清他们晚上住多少人,车停哪,后门在哪。”
    沈涛皱眉:“猫哥,还找他干什么?那小子刚被打服,丟人。”
    山猫看了他一眼。
    沈涛闭嘴。
    山猫说:“丟人归丟人,路他认得。你要是认得,你带?”
    沈涛不说话了。
    山猫又吩咐:“別碰这栋楼,先撤。”
    他刚转身。
    巷子口传来一声金属破风声。
    不是枪,也不是刀。
    是甩棍。
    一根甩开的甩棍从黑暗里旋转著飞来,速度快得嚇人,棍身在路灯下翻了两圈,砰地打在最外侧一个黑衣人小腿上。
    那人连叫都没叫完整,腿一软,跪下去,抱著小腿在地上滚。
    甩棍弹到墙边,又滑了半米,停在排水沟旁。
    山猫后背一下湿了。
    他混过很多场面,知道这种投掷有多难。
    甩棍不是飞刀,重心怪,扔出去容易歪。能隔著十几米打中小腿,还把人打倒,手上没点东西,根本办不到。
    更关键的是。
    要是刚才瞄的是头。
    地上这兄弟今晚就不用回忠义会了,直接走急诊绿色通道。
    “谁!”
    山猫转身,腰间的短刀已经摸到了半截。
    巷子另一头,站著一个年轻人。
    黑色短袖,黑裤子,身形不壮,脸乾净得过分。路灯照过去,那张脸甚至还有点学生气。
    他右手还保持著投掷后的动作,手腕压著,姿势漂亮。
    旁边站著个黄毛,胳膊上套著臂甲,手里拎著包胶棒球棍,眼睛亮得跟刚捡了钱一样。
    黄毛感嘆:“少当家准头真好。”
    年轻人把手放下。
    “別废话了。”
    他说:“上。”
    山猫脑子里刚冒出“少当家”三个字,街两边的捲帘门后、巷口、楼道、停著的麵包车旁,黑衣人一批一批出来。
    不是十个八个。
    是一片。
    前排防爆盾,后排甩棍,再后面还有人搬著塑料桶和水管。
    有人戴头盔,有人戴护目镜。
    更离谱的是,有个戴眼镜的男人举著小喇叭,喇叭上贴了纸。
    还是那四个字。
    普法宣传。
    山猫喉咙发乾。
    沈涛人都木了:“这……这他妈哪来这么多人?”
    没人回答他。
    龙兴社的人从左右压过来,没吵,没骂街,步子也不乱。
    三十个忠义会好手,放在市里任何一条街都算能打。可现在被两百来號黑衣人堵在补习班街中间,连转身的地方都显得窄。
    山猫终於明白了。
    他们不是发现了龙兴社。
    是龙兴社在等他们。
    陈默走到甩棍旁边,弯腰捡起,甩了甩上面的灰。
    李天齐凑上来:“少当家,我刚才都没看清。”
    陈默把甩棍收回:“手滑。”
    李天齐肃然起敬。
    手滑都能打中小腿。
    这叫什么?
    天命棍法。
    陈默看向山猫一行人:“凌晨,三十个人,隨身携带管制刀具。”
    孟车在后面补了一句:“部分刀具是否管制,还要以鑑定为准。少当家,措辞严谨点。”
    陈默点头:“行,疑似携带管制刀具。”
    山猫:“……”
    沈涛:“……”
    这帮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要打就打,先念罪名是几个意思?
    陈默又问:“忠义会来的?”
    没人说话。
    李天齐往前迈一步:“问你们话呢。哑巴了?”
    山猫把刀推回腰后,抬手拦住身后人。
    “陈先生?”
    陈默看他:“你认识我?”
    “听过。”山猫盯著他,“山猫,忠义会四堂口。”
    “猫哥是吧。”陈默点点头,“来旅游?”
    山猫没接。
    陈默说:“不说也行。孟车,录像了吗?”
    孟车指了指旁边。
    两个员工扛著民用摄像机,红灯亮著。
    镜头还特意给了那辆无牌车一个特写。
    山猫压住火:“陈先生,我们只是路过。”
    陈默看了看凌晨四点的补习班街,又看了看三十个黑衣壮汉。
    “路过?”
    他转头问孟车:“这词能用吗?”
    孟车说:“能。对方有陈述自由。”
    李天齐冷笑:“那我们也路过。”
    山猫手下有人忍不住了:“妈的,你们想怎样?”
    陈默抬手。
    王大力拎著盾牌往前一站,盾面落地,声音短促。
    那人闭嘴。
    陈默说:“大学城现在是龙兴社集团重点投资区域。你们凌晨组团踩点,影响很坏。”
    山猫终於没忍住:“陈先生,別装了。大家都是道上混的,你讲这套给谁听?”
    陈默认真看了他两秒。
    “我不是道上混的。”
    李天齐、王大力、阿飞,连后面的武堂员工,都把腰挺直了。
    少当家又开始了。
    陈默说:“我们是一家正规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