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隱蔽雪坳之中。
    林阳早已借著自己超强的听力和视力,发现了驰援而来的蛮兵。
    可他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反倒眼底精光更盛。
    狼烽口里被堵著的蛮兵,原本紧绷著一根弦。
    现在眼看有援军来了,看到了希望,定然会放鬆警惕。
    那个时候就是他,出手的最佳时机!
    此时,发现远处蛮兵出现的唐震,攥著十字弩的手满是冷汗,急声示警。
    “队正,蛮人大批援军来了,再不走就要被两头围住!咱们三十人根本挡不住!”
    林阳抬眼扫了眼狂奔而来、护卫稀薄的马车,又望向远处铺天盖地的蛮人主力,唇角勾起一抹冷硬弧度。
    “现在走,之前所有埋伏全都白费,只要我们拿下了那辆马车里的人,来再多蛮人都给我乖乖离开!”
    “这也太冒险了吧!”唐震急得额角冒汗。
    “富贵险中求!”
    林阳脸上闪过一抹狠劲。
    別说蛮人驰援而来,就算是已经抵达眼前了,他也得拿下马车里的人。
    狼烽口里的蛮人这般拼命保护,而且蛮人援军来得这般迅速。
    足以证明,那辆马车里的人身份非同一般。
    只要拿下了这个人,別说他们这百十人才会安全,甚至脸土堡的安全也会再无忧虑!
    话音未落,远处山道下方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传令兵从山顶上一跃而下,气喘吁吁高声稟报。
    “林队正!唐校尉令属下传讯,北蛮三万主力逼近,让您速速带弩手撤回山头!”
    林阳摆了摆手,轻笑地抬手指了指传令兵刚刚所来的方向。
    “现在想退,已然无路可回了。”
    传令兵神色一怔,慌忙转头回望。
    这才看清自己方才跳下的地方竟是两丈高的断崖。
    从上往下纵身轻而易举,可身处谷底,无绳索、无攀援抓手,根本无力攀回山顶。
    他一时愣在原地,心中只剩茫然。
    自己这一跳,就跳坑里了?
    “不必慌,隨我们一同行事。”
    林阳淡淡瞥他一眼,沉声开口。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侧三十名蓄势待发的弩手,声音低沉有力,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分出二十人,首轮弩箭清理马车周遭护卫,隨后死死压制从狼烽口衝出来的蛮兵,不准他们靠近马车半步!”
    “余下十人隨我冲向马车,目標只有一个,活捉车內之人!”
    “喏!”
    三十名弩手迅速拆分两队,半跪埋身在皑皑白雪中,十字弩尽数拉满,寒亮箭头对准隘口出口。
    不多时,沉重车轮碾过积雪的隆隆声响由远及近。
    林阳抬手横在身前,低喝一声:“准备!”
    片刻过后,身披耀眼金甲的阿卜都率先策马衝破隘口残存的火墙。
    紧隨其后,那架装饰华贵的兽皮马车在数名残兵护卫下疾驰衝出。
    就在马车踏出狼烽口的剎那,林阳厉声喝令:“行动!”
    咻咻咻!
    成片弩矢破空而出,密集箭雨直直笼罩马车周边所有护卫蛮兵。
    噗噗噗!箭矢尽数扎入血肉的闷响接连不断。
    围在马车两侧的蛮兵来不及做出半点抵挡,接二连三重重倒落在雪地之中。
    正在前方的阿卜都听见身后接连倒地的声响,心头猛地一沉,慌忙回头望去。
    恰好看见暗处不断飞出的弩矢,当即目眥欲裂。
    “暗处有弩手!保护殿下!”
    他顾不上迎面射来的箭矢,提著金甲身躯转身狂奔,想要挡在马车之前。
    可林阳早已抓住空档,几个箭步之下,已然衝到兽皮马车侧边。
    车內呼衍拓听见外头廝杀动静。
    他刚探出头想要呼救,脖颈骤然被一只滚烫有力的大手死死扣住。
    窒息感瞬间席捲全身,他手脚胡乱蹬踏,却半点挣脱不开对方的钳制。
    此时的林阳这才看清,马车里的人居然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不过此时此刻,他可不会因为对方年少,便会心慈手软。
    林阳单手锁住少年,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短刀,横在少年脖颈皮肉之上。
    眼神冰冷地看向狂奔而来、满脸赤红的那名金甲蛮人,冷声低吼。
    “站住!”
    “再往前一步,他人头落地!”
    阿卜都脚步猛地剎住,弯刀紧握在掌心,满脸愤怒和无奈。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次面对的边军竟如此狡诈。
    不仅在里面布下重重杀局,更是在这里留下了如此狠的杀招。
    他双目赤红,胸腔怒火汹涌翻腾,却再也不敢往前踏出半寸。
    只要再上前一步,刀锋便会划破自家王子的咽喉。
    他赌不起。
    “放开五殿下!有什么条件,我阿卜都一力应下!”
    阿卜都声嘶力竭地大吼著。
    他本以为,对方就是衝著自家王子而来。
    却殊不知,他的这一嗓子,直接让林阳猛地愣住了。
    王子?
    林阳立马偏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少年,忍不住心底大呼一声。
    好傢伙,北蛮王子!
    果然是一条大鱼啊!
    “放开我!”
    此时的呼衍拓,脸上儘是一片惊恐之色,用生硬的大武语嘶吼。
    “你敢绑我?我北蛮三万大军顷刻就到,定会將你碎尸万段!”
    “將我碎尸万段?”
    林阳咧嘴一笑,幽森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那你肯定碎尸万段在我之前!”
    话音落下,他抵在呼衍拓颈间的刀微微下沉。
    冰凉刀刃轻轻蹭过细嫩皮肉,当即划出一道细密血线。
    刺痛袭来,呼衍拓浑身猛地一颤。
    原本到了嘴边的狠话瞬间噎回腹中,浑身僵直,再不敢肆意挣扎。
    眼底的恐惧又浓重了几分。
    不远处的金甲大將阿卜都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
    却对上林阳投来的冰冷目光,还有那架在王子咽喉的短刀。
    脚步硬生生钉在雪地,不敢再动分毫。
    也就在这时,三万蛮兵,带著强大气势临近。
    前端是標准的蛮人铁骑,后方则是蛮人普通兵卒。
    铁骑迅速散开,化作半圆阵型,將林阳与被挟持的呼衍拓死死围在圆心。
    战马焦躁刨动积雪,一双双浸满凶戾杀意的眸子齐齐锁定林阳。
    弯刀出鞘半寸,寒光森森。
    只待一声令下便要衝杀上前。
    忽然,合围的铁骑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一匹神骏枣红战马踏著积雪缓步行来,马背上端坐一名身披金甲的女子。
    她一身金甲纹饰远比阿卜都的华贵繁复,纹路流转冷光。
    坚硬甲片非但没有掩去身段,反倒衬得腰肢纤细、身姿曼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