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汤沸腾,热气裊裊升腾。
    原本人心惶惶的院落,在林阳那句沉稳话语之下,彻底安定下来。
    一眾女子虽心底仍藏著对山匪的恐惧,却再无慌乱躁动,默默端起粗瓷大碗,安静瓜分著锅中的肉汤。
    没人再多言危难,没人再徒生焦虑。
    此刻滚烫的肉汤,不止填满空腹,更稳住了所有人濒临溃散的心神。
    秦子衿盛了一碗最温热的肉汤,快步走到林阳身前,小心翼翼递了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公子,趁热补些气力,你伤势未愈,不能耗损过重。”
    林阳微微点头,接过瓷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连日失血高热带来的浑身寒凉,稍稍褪去几分。
    他小口饮著肉汤,目光沉静扫过整座土堡。
    低矮残破的土墙,腐朽鬆动的木门,空旷无遮的院墙,四处都是漏洞,四处皆是破绽。
    这般简陋破败的防御,別说抵挡数十名凶悍山匪,哪怕是寥寥数人强攻,也难以长久坚守。
    一旁的沈悠心神色慵懒捧著碗,艷红裙摆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狐眸半眯,默默打量著沉思的林阳。
    她倒要看看,这个重伤未愈的男人,究竟能凭什么逆转死局。
    片刻后,眾人尽数吃完肉汤,碗盏轻放,院落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匯聚在林阳身上。
    静静地等待著他的吩咐和安排。
    没一会,林阳放下瓷碗,抬手拭去唇角油渍,缓缓站直身子。
    左肩伤口依旧隱隱作痛,牵扯著筋骨,每动一下都带著刺骨钝痛。
    高热的体温,让他感到浑身乏力,昏昏欲睡。
    但他此时却丝毫不敢鬆懈。
    隨著他目光扫视过所有人,这才缓缓开口:“秦子衿,你带三人,即刻清理土堡所有积雪,將院中大石块、断木尽数搬运至大门两侧、墙头死角,堆砌临时防御掩体,另外清点所有可用物资,麻绳、碎铁、残刀、石块,统一收纳分类。”
    眼下物资匱乏,他必须利用一切可利用的物件,尽数化作土堡的防守利器。
    哪怕是一块碎石、一截朽木,都能在接下来的攻防战中派上用场。
    “明白!”
    秦子衿郑重应声,没有半分迟疑,立刻转身点出三名手脚麻利的女子,四人迅速分工忙碌起来。
    紧接著,林阳视线落在余下两名身形轻便的女子身上,语气沉稳继续吩咐:“你们两人在土堡附近儘可能多寻找一些有韧性的树木。”
    说完话,林阳顿了顿又在叮嘱了两人一句:“切记不可离开土堡太远,一旦发现异动,立刻折返,保命为先。
    两名女子不敢耽搁,连忙点头应下,裹紧身上单薄的冬衣,快步走出土堡,踏入漫天风雪之中。
    全程静立旁观的沈悠心,在听见寻找有韧性的树木这一刻。
    她纤细的眉尖猛地一挑,眼底瞬间掠过一抹精亮的狐疑。
    最具韧性的硬木,向来是製作弩身、弓架的上等主材。
    难道他,还要亲手再做一柄弩箭?
    一念至此,沈悠心心底顿时掀起一阵激动。
    她之前心心念念想要夺取那柄成品手弩,可转念一想,再好的器物也有用坏耗尽的一天。
    若是能摸清制弩的手法、习得其中诀窍。
    往后她便能自行打造利器,何须再仰人鼻息、覬覦旁人之物?
    这远比拿到一把现成的手弩,划算百倍!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静静佇立等候,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林阳身上,不肯放过他分毫举动。
    “剩下的人,隨我去地窖!”
    林阳沉声吩咐一句,隨即侧过身,抬手轻轻拍了拍身旁沈悠心的手臂,示意她搀扶自己。
    此刻的沈悠心,全然没了之前的彆扭与疏离,格外顺从。
    立刻伸手稳稳扶住他的左臂,还刻意避开他受伤的肩头,动作轻柔却稳妥。
    烽燧楼旁的空地上,一块厚重的木板覆盖在地窖入口,隔绝了內外寒气与湿气。
    这里是整座土堡唯一的储物重地,往日用来囤积粮草、存放过冬物资。
    只是歷经前面军卒在寒冬消耗,早已空空如也。
    但林阳依託原主残留的零碎记忆,清楚知晓这地窖深处,藏著一样被所有人遗忘的东西。
    更是他此刻绝境守堡、逆转战局的关键物资。
    沈悠心搀扶著林阳,小心翼翼顺著老旧木梯缓步下行。
    地窖之內光线昏暗,混杂著陈旧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然而林阳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地窖角落堆叠的一堆东西。
    一排排陶罐层层叠叠、整齐码放,坛口封著乾裂的泥封。
    看似是寻常存酒的陶罐,可空气中隱隱漂浮的一缕刺鼻、燥烈的气息,绝非酒水该有的醇厚。
    是火油!
    林阳眼底骤然掠过一抹亮色,心中大石悄然落地。
    烽燧堡本是北境最基础的预警据点,一旦蛮族铁骑南下袭扰,守军便会点燃狼烟烽火、传讯示警。
    而易燃耐烧的火油,便是点燃烽火的核心必备之物。
    寻常时候,这批火油只是传讯工具,可在眼下的绝境之中。
    这批火油,便是足以逆转战局、震慑群敌的霸道大杀器!
    一旁的唐悠心鼻尖微微一动,敏锐捕捉到空气中愈发清晰的刺鼻燥味。
    她那双勾人的狐狸眼顿时微微一缩,瞬间反应过来坛中何物,心底骤然巨震。
    火油?
    她猛地抬眼,微微瞪大了眸子,错愕地看向身侧气息虚弱的林阳,脱口而出:“你不会是想用这些火油御敌吧?”
    她深知火油一旦引燃,烈焰滔天、无物不焚,是不折不扣的杀伐利器。
    可固有战场认知,让她满心不解,甚至生出几分忌惮与疑惑。
    火油守城,歷来都是依託高大坚厚的城墙,从上往下倾倒燃烧,阻隔敌军、焚烧攻城器械。可这座土堡,墙体低矮薄弱,乾燥易燃。
    贸然动用明火火油,非但未必能伤到山匪,稍有不慎,大火蔓延,最先焚毁的便是土堡眾人,根本就是引火烧身、自寻死路!
    看著唐悠心满脸惊疑、顾虑重重的模样。
    林阳嘴角勾起一抹淡漠冷冽的弧度,语气篤定沉稳,不带半分迟疑:“有何不可?”
    他抬眼扫过堆叠整齐的陶罐,眼底掠过一抹凛冽寒芒。
    有了这些火油,不管来多少山匪,他都能杀得这些山匪哭爹喊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