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活了两辈子,拥有几十年採药经验的老手,陈欢站在坡上,没有盲目上前挖采。
    他先是观察整片松林地貌,认准地皮隆起。
    只见眼前松林里,不少土地都有坑洞,这是野猪刨食留下的痕跡。
    看著坑洞的大小,陈欢暗暗心疼:
    “看来这里还真是野猪经常光顾的地方,我今天背篓都装了三十多斤草药了,要下手,就找最大的,否则都得被这群畜生给祸害完。”
    心中想著,陈欢注意力不由得集中起来,他眯著眼睛仔细观察地面。
    寻找土茯苓,也有技巧可言。
    所谓一松不容二苓,要想找到好茯苓,先要找树。
    茯苓是寄生植物,要想挖出大茯苓,必须要找树龄老,且长势衰弱,或者枯死的松树。
    其次,就是观土。
    观土是看松根周围地面隆起、有皸裂纹路、小雨后乾燥快、不长草的区域。
    陈欢凭著经验,很快敲定了一处土壤,他手持特质的钢钎,带著镐头轻敲地面。
    “有货!绝对有货!”
    隨著地面传来咚咚的空响,陈欢强压著內心的激动,拿钢钎插入地面,很快,钢钎带出明显有白色粉浆。
    凭著多年经验,陈欢沿松根走向小心下锄,避免破坏茯苓完整性。
    他动作极轻,手法嫻熟,如果此时有人跟在陈欢身边,一定会惊嘆他动作的麻利。
    这手法,这速度,会是一个跑山青头能够做到的吗?
    隨著慢慢清开表土之后,褐色的茯苓外皮渐渐露了出来,顺著茯苓边缘一点点扩土,顺著老松根的走向向內深挖。
    松树下的土壤相当鬆软,陈欢越是挖,心跳就越快。
    他忍不住伸出手掌丈量了一下,激动得难以自持:
    “我擦,不会一次就被我挖到茯苓王了吧?”
    虽然树木是他精挑细选的,可一挖就中的爽感还是侵袭著他的神经。
    1976年,野生茯苓其实卖不上价格,每公斤也不过是两元,而且还是干品,但为了鼓励工人挖采,茯苓如果超过五十公斤,可以奖励原粮10-15公斤,布票2-3尺。
    除了这些固定的奖励,茯苓还有等级差异,如果个大,坚实、无破损品相好的茯苓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野生茯苓大半紧紧抱附在老松根上,根系缠绕包裹著苓体,最难剥离。
    陈欢的经验相当老到,他知道这时不能用蛮力硬撬,改用小柴刀小心翼翼斩断细小鬚根,一点点拨开缠绕的老松根,顺著茯苓的轮廓慢慢鬆动土层,让整块茯苓渐渐脱离泥土的包裹。
    隨著身手不断挖地,陈欢瞳孔都不断放大了,这茯苓太大了,远超上辈子他听说的20斤,保守估计,恐怕都要有五十斤了!
    现在已经是经济开放期,对外的贸易已经渐渐放开,陈欢如果拿到省城里卖,这种茯苓王的价格,绝对不止80元那么点,甚至可能超过200块!
    这意味著,陈欢只是进山一趟,就赚来了普通人四五个月的工资。
    要知道,现在的猪肉也才7毛钱一斤,娶媳妇用的三转一响,其中自行车,缝纫机,手錶收音机,可都不超过200!
    “上辈子,我从来没给家里添置过大件儿。”
    “想不到,这辈子重生第一天,我就赚了200多块钱!这简直就是爽飞了!”
    心中这么念叨著,陈欢手上一点不停,很快待整块茯苓完全鬆动、只剩少许根系牵连时,双手扣住茯苓厚实的边缘,稳稳发力向上托举。
    伴著泥土簌簌脱落的轻响,一整块完整饱满的野生茯苓便彻底脱土而出,沉甸甸坠在手中,带著湿润的土气与松香。
    “我去,好沉,这么大一块茯苓可真够劲。”
    使出来吃奶的力气,双腿跪在松树根系旁,陈欢把整个茯苓都给举出了土坑。
    然而,就在他激动欣赏这块恐怕有超过五十斤的巨型茯苓时,一声野猪的嚎叫响震林间。
    七八十年代的野猪可不像是现代的野猪那么精明。
    它们现在还没有意识到人类的强大,领地意识相当强烈。
    民间有俗语,说的是一猪二熊三老虎,说的是老猎人根据野外生存经验总结的对人类威胁程度的排序。
    野猪能够排在第一位,不是因为战斗力最强,而是因为它主动攻击性强、数量多、难以预判,尤其是落单的成年公猪危险性极高。
    野猪皮糙肉厚,有锋利獠牙,受伤后会疯狂反扑,一旦被盯上很难摆脱。
    隨著这声嚎叫传来,陈欢猛地朝著前方看去,只见一头成年的巨大野猪浑身披掛著厚重的松油。
    野猪是很喜欢蹭松树的动物,它们非但不蠢,反而十分聪明。
    平时吃饱了没事儿干,它们会撕咬松树使松脂流出,然后再用身体反覆蹭抹,这样一来可以缓解皮肤瘙痒,二来可以清除寄生虫,三来可以打造松脂鎧甲!
    民间山里跑山的老把头有句谚语:野猪掛甲,老虎逃跑。
    说的就是这种最危险的大山猪!
    此时,陈欢看到对面的野猪此时正在焦躁地踏地,强壮的身躯如同小山一般,它捲曲的獠牙焦躁不安地撩动著,体型强壮如同小牛犊子般的身材,眼神死死盯著挖出茯苓的陈欢。
    只有十米的距离!
    刚刚挖地太投入,加上地面松针鬆软,他竟然让这畜生到了这么近的位置。
    此时,听著野猪低沉粗重的鼻息,陈欢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
    他不敢有半点异动,看著眼前这头野猪,只感觉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
    野猪掛甲,他早该想到的。
    这里是这头凶兽的领地,没有成群的猪群,这头公野猪占据了这片林子,成了这里的主人。
    它的周身早已掛满层层凝固的松脂,混著林间黑泥、乾枯松针,在黑褐色的皮毛外凝结成一层厚实、油亮的硬甲。
    阳光下这层油泛著暗沉的光,將要害部位护得严严实实。
    两根泛黄弯曲的粗壮獠牙破土外翻,尖端锋利如刃,沾满泥土,一双小眼睛赤红充血,透著暴戾的凶光。
    警告,那粗重的鼻息就是他进攻的信號,现在想逃已经来不及了。
    可是,有著厚厚的松脂鎧甲,陈欢的气枪根本打不透松脂,他不仅有点欲哭无泪,好不容易重生回来,自己居然因为採药,碰上了这么个绝世凶物,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心中念头电转,他的手已经悄悄伸向手边的气枪。
    因为打鸟,枪本身已经压枪上膛,只要拿到就是一点保障。
    然而,几乎就在陈欢触碰到枪枝的一瞬间,那头足有牛犊子大小的野猪突然嘶鸣一声,朝著陈欢所在的位置发起了衝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