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著小雨。
暂编第七团的眾人在当天下午四时抵达了昔阳县城外。
“弟兄们，前面就是县城了，注意行军姿態。”
一日的雨中行军，战士们都拖著疲惫的躯体。
在听到各连、排长的提醒之后，强行打起精神，维持自身的军人形象。
道路两旁，民眾自发排成两列。
不少民眾的衣服稍显湿漉漉，显然早已经提前等待在此。
收到消息的李云飞、顾景辞二人也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急忙打马上前。
等到了近前，二人这才注意到。
昔阳县城外，道路两侧迎接他们的民眾足足够数百人。
见到两军官之后，负责迎接的政府人员也不管来的是谁，第一时间高声吼道：“热烈欢迎晋绥大军凯旋~！”
一时间，锣鼓喧天。
顾景辞和李云飞对视了一眼，对如此情况一时间也是猝不及防。
好一通敲锣打鼓之后，县长廉知返这才迈步走出人群，来到眾人前。
他衣著朴素，一身半旧的深色中山装因淋了细雨，肩头和后背的顏色显得略深，他脸庞方正，皮肤因常年奔波而显得黝黑。
他十分客气地拱手道：“鄙人是昔阳县县长廉知返...”
正当两人稍显不知所措之际。
人群之中，李秉中的声音稍显惊喜：“老廉！”
“您是，秉中兄？”
李秉中一脸笑意，迈步走向了他：“太原一別，四五年没见了吧，云飞，廉县长是我的故交，叫廉叔。”
“廉叔。”
“哎呀，贤侄可真硬朗。”
廉知返的脸上藏不住欣喜：“秉中兄，这是你的队伍吧？”
“难怪你们能打出咱们晋军的威风，打得小鬼子屁滚尿流啊！”
李秉中自然高兴得不行。
他最喜欢看的就是民拥军、军拥民的景象：“娘子关这场胜仗，百姓们功不可没。”
“据我所知，你们昔阳县组织了一支三百多人的运输队，有力地保障了前线物资转运工作。”
“这不仅仅是我们晋绥军的胜利，更是我们全体军民的胜利！”
“秉中兄说的真好呀...”
廉知返看了一眼没有雨具的队伍，急忙安排：“还是先进县城，县政府那边熬了米粥，都喝点粥，让弟兄们暖暖身子。”
“嗯，先进城，进城。”
顾景辞当即对著身后的队伍招了招手：“以营为单位，入城！”
就在这时，两侧的百姓队伍们出现了细微的骚动。
递啥的都有，手巾、饃饃、高粱窝窝头...
一个模样六七岁的女娃娃，迈步上前，拉住了正在组织队伍的李虎：“大哥哥，这个给你。”
“啥东西？”李虎挠了挠脑袋，一脸的疑惑。
直到女娃从怀中掏出的那一刻，李虎才看到那是什么。
竟是两个已经煮好的鸡蛋。
鸡蛋这东西，在山西虽然不算是特別的贵重，但也不是普通人家能够吃得起的。
一般人家饲养母鸡、產下鸡蛋，大多都会拿去集市售卖。
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偶尔吃上一两个。
就像八路军那样，晋绥军部队同样有相应的纪律。
一时间李虎手足无措，迎著女娃期待的目光，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二营长丁不凡见到这一幕，当即找人要了个肉罐头递给了李虎：“不能白拿人家东西。”
“是，营长。”
李虎咧嘴一笑，接过了女娃的鸡蛋，接著將缴获的日本牛肉罐头递给了女娃：“算是跟娃娃你换的，这是咱们团缴获的日本肉罐头。”
“谢谢你大哥哥。”
李虎在身上擦了擦还有点湿漉漉的右手，笑眯眯地摸了摸女娃娃的脑袋：“去找妈妈吧..”
“再见，大哥哥。”
部队入城之后，伤员在县政府的安排之下借宿了民房。
没受伤的战士们则是窝在街道两旁，稍微宽敞一些的道路上，则是逐渐生起了火堆，战士们借著火堆烘烤著身上的衣物。
县政府准备的米粥虽然不算浓稠，但量却也足够。
一碗碗的小米粥搭配著分到手的咸菜、肉罐头，不仅仅能够填饱肚子，吃的那叫一个香甜。
晚上。
李秉中、团长李云飞、参谋长顾景辞、一营长孔杰、二营长丁不凡以及县长廉知返聚在了一起。
至於补充营营长徐岩，此时被李云飞安排去阳泉领取军需物资去了。
名义上。
这饭局是为到来的老朋友接风洗尘，实际上廉知返也有著打探消息的心思。
饭桌之上，简单客套了几句之后，廉知返便压低了声音：“秉中兄，这前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李秉中挑了挑眉头：“听实话？”
“这日本人的铁鸟时常从我这头上过，就算知道他们不是炸咱的，那也害怕不是？”
廉知返便说便顿了顿身子，一脸的苦涩。
李秉中组织了一下语言：“还能撑个十天半个月估摸就彻底守不住了。”
“到时候日本人会沿著正太线向太原方向进攻，昔阳就在他们的进攻路线上，大概率也是守不住的。”
廉知返有些纳闷：“这前线几十万大军，难道还打不过日本人？”
李秉中摇了摇头：“难！”
“那完了，我听说日本人连人都算不上，这一路烧杀抢掠，作了不少的孽，这要让他们占了昔阳县，那还能有乡亲们的好日子？”
对於廉知返的担忧，李秉中也有相应的办法：“日军残暴，为了避免日军沿途报復，县政府最好从明天开始动员民眾准备撤离..”
一说到疏散和撤离。
廉知返瞬间一脸的难色：“秉中兄，咱们这些人世世代代生活在昔阳，家在这里，地在这里，亲人在这里...这工作，换谁来都不好做啊。”
此话一出。
李云飞等人瞬间一怔。
原本还在疯狂乾饭的孔杰此时也是放下了筷子，一脸的惭愧。
作为军人，他们不能將敌人抵御於国门之外，本就是失职。
他们可以服从命令转进、甚至可以私自撤回阳泉，也可以钻进山里面打游击。
留在昔阳的老百姓们怎么办？
所有人都能猜到他们的结局。
李秉中沉思了片刻，接著道：“实在不想离开的话也行，等日本人西进的时候，百姓们去乡下或者钻山里，日本人占了昔阳县一段时间之后再回来，这样风险会少很多..”
廉知返咬了咬牙，接著问道：“秉中兄，难道军队就没有不退的法子吗？”
有吗？
李秉中一时间也是五味杂陈。
积贫积弱的中华民国，想要在37年扛住日军的进攻几乎是天方夜谭。
平汉路之战，委员长五虎上將刘峙亲率国军十万余，被日军两个半师团打成了逃跑將军。
其所指挥的第52军关麟征所部，下辖第2师郑洞国第25师张耀明、战斗力在中央军之中亦属一流。
晋北战场，半个第五师团连同三个混成旅团的关东军精锐压著忻口一线三十万国军猛干。
这其中还有十四集团军卫立煌部这样的国军中央军主力精锐。
晋东方向。
六千兵力的39旅团让数万国军疲於奔命。
平津事变中，一个驻屯旅团更是打崩了二十九军十万眾。
难道二十九军全部都是草包？
这话谁敢去和佟麟阁、赵登禹以及那些牺牲在抗日战爭中的先烈们说？
是，从大局角度考虑。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对日作战是持久战，几乎没有可能在短时间內击败日本人。
可即便是李秉中。
他无法在此时此刻让廉知返明白並且接受这个血淋淋的事实。
廉知返见李秉中久久不语，也是自顾自地嘆了口气：“秉中兄，我不知兵、不懂军事，今晚也是借著酒兴，冒昧之处，还望海涵..”
暂编第七团的眾人在当天下午四时抵达了昔阳县城外。
“弟兄们，前面就是县城了，注意行军姿態。”
一日的雨中行军，战士们都拖著疲惫的躯体。
在听到各连、排长的提醒之后，强行打起精神，维持自身的军人形象。
道路两旁，民眾自发排成两列。
不少民眾的衣服稍显湿漉漉，显然早已经提前等待在此。
收到消息的李云飞、顾景辞二人也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急忙打马上前。
等到了近前，二人这才注意到。
昔阳县城外，道路两侧迎接他们的民眾足足够数百人。
见到两军官之后，负责迎接的政府人员也不管来的是谁，第一时间高声吼道：“热烈欢迎晋绥大军凯旋~！”
一时间，锣鼓喧天。
顾景辞和李云飞对视了一眼，对如此情况一时间也是猝不及防。
好一通敲锣打鼓之后，县长廉知返这才迈步走出人群，来到眾人前。
他衣著朴素，一身半旧的深色中山装因淋了细雨，肩头和后背的顏色显得略深，他脸庞方正，皮肤因常年奔波而显得黝黑。
他十分客气地拱手道：“鄙人是昔阳县县长廉知返...”
正当两人稍显不知所措之际。
人群之中，李秉中的声音稍显惊喜：“老廉！”
“您是，秉中兄？”
李秉中一脸笑意，迈步走向了他：“太原一別，四五年没见了吧，云飞，廉县长是我的故交，叫廉叔。”
“廉叔。”
“哎呀，贤侄可真硬朗。”
廉知返的脸上藏不住欣喜：“秉中兄，这是你的队伍吧？”
“难怪你们能打出咱们晋军的威风，打得小鬼子屁滚尿流啊！”
李秉中自然高兴得不行。
他最喜欢看的就是民拥军、军拥民的景象：“娘子关这场胜仗，百姓们功不可没。”
“据我所知，你们昔阳县组织了一支三百多人的运输队，有力地保障了前线物资转运工作。”
“这不仅仅是我们晋绥军的胜利，更是我们全体军民的胜利！”
“秉中兄说的真好呀...”
廉知返看了一眼没有雨具的队伍，急忙安排：“还是先进县城，县政府那边熬了米粥，都喝点粥，让弟兄们暖暖身子。”
“嗯，先进城，进城。”
顾景辞当即对著身后的队伍招了招手：“以营为单位，入城！”
就在这时，两侧的百姓队伍们出现了细微的骚动。
递啥的都有，手巾、饃饃、高粱窝窝头...
一个模样六七岁的女娃娃，迈步上前，拉住了正在组织队伍的李虎：“大哥哥，这个给你。”
“啥东西？”李虎挠了挠脑袋，一脸的疑惑。
直到女娃从怀中掏出的那一刻，李虎才看到那是什么。
竟是两个已经煮好的鸡蛋。
鸡蛋这东西，在山西虽然不算是特別的贵重，但也不是普通人家能够吃得起的。
一般人家饲养母鸡、產下鸡蛋，大多都会拿去集市售卖。
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偶尔吃上一两个。
就像八路军那样，晋绥军部队同样有相应的纪律。
一时间李虎手足无措，迎著女娃期待的目光，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二营长丁不凡见到这一幕，当即找人要了个肉罐头递给了李虎：“不能白拿人家东西。”
“是，营长。”
李虎咧嘴一笑，接过了女娃的鸡蛋，接著將缴获的日本牛肉罐头递给了女娃：“算是跟娃娃你换的，这是咱们团缴获的日本肉罐头。”
“谢谢你大哥哥。”
李虎在身上擦了擦还有点湿漉漉的右手，笑眯眯地摸了摸女娃娃的脑袋：“去找妈妈吧..”
“再见，大哥哥。”
部队入城之后，伤员在县政府的安排之下借宿了民房。
没受伤的战士们则是窝在街道两旁，稍微宽敞一些的道路上，则是逐渐生起了火堆，战士们借著火堆烘烤著身上的衣物。
县政府准备的米粥虽然不算浓稠，但量却也足够。
一碗碗的小米粥搭配著分到手的咸菜、肉罐头，不仅仅能够填饱肚子，吃的那叫一个香甜。
晚上。
李秉中、团长李云飞、参谋长顾景辞、一营长孔杰、二营长丁不凡以及县长廉知返聚在了一起。
至於补充营营长徐岩，此时被李云飞安排去阳泉领取军需物资去了。
名义上。
这饭局是为到来的老朋友接风洗尘，实际上廉知返也有著打探消息的心思。
饭桌之上，简单客套了几句之后，廉知返便压低了声音：“秉中兄，这前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李秉中挑了挑眉头：“听实话？”
“这日本人的铁鸟时常从我这头上过，就算知道他们不是炸咱的，那也害怕不是？”
廉知返便说便顿了顿身子，一脸的苦涩。
李秉中组织了一下语言：“还能撑个十天半个月估摸就彻底守不住了。”
“到时候日本人会沿著正太线向太原方向进攻，昔阳就在他们的进攻路线上，大概率也是守不住的。”
廉知返有些纳闷：“这前线几十万大军，难道还打不过日本人？”
李秉中摇了摇头：“难！”
“那完了，我听说日本人连人都算不上，这一路烧杀抢掠，作了不少的孽，这要让他们占了昔阳县，那还能有乡亲们的好日子？”
对於廉知返的担忧，李秉中也有相应的办法：“日军残暴，为了避免日军沿途报復，县政府最好从明天开始动员民眾准备撤离..”
一说到疏散和撤离。
廉知返瞬间一脸的难色：“秉中兄，咱们这些人世世代代生活在昔阳，家在这里，地在这里，亲人在这里...这工作，换谁来都不好做啊。”
此话一出。
李云飞等人瞬间一怔。
原本还在疯狂乾饭的孔杰此时也是放下了筷子，一脸的惭愧。
作为军人，他们不能將敌人抵御於国门之外，本就是失职。
他们可以服从命令转进、甚至可以私自撤回阳泉，也可以钻进山里面打游击。
留在昔阳的老百姓们怎么办？
所有人都能猜到他们的结局。
李秉中沉思了片刻，接著道：“实在不想离开的话也行，等日本人西进的时候，百姓们去乡下或者钻山里，日本人占了昔阳县一段时间之后再回来，这样风险会少很多..”
廉知返咬了咬牙，接著问道：“秉中兄，难道军队就没有不退的法子吗？”
有吗？
李秉中一时间也是五味杂陈。
积贫积弱的中华民国，想要在37年扛住日军的进攻几乎是天方夜谭。
平汉路之战，委员长五虎上將刘峙亲率国军十万余，被日军两个半师团打成了逃跑將军。
其所指挥的第52军关麟征所部，下辖第2师郑洞国第25师张耀明、战斗力在中央军之中亦属一流。
晋北战场，半个第五师团连同三个混成旅团的关东军精锐压著忻口一线三十万国军猛干。
这其中还有十四集团军卫立煌部这样的国军中央军主力精锐。
晋东方向。
六千兵力的39旅团让数万国军疲於奔命。
平津事变中，一个驻屯旅团更是打崩了二十九军十万眾。
难道二十九军全部都是草包？
这话谁敢去和佟麟阁、赵登禹以及那些牺牲在抗日战爭中的先烈们说？
是，从大局角度考虑。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对日作战是持久战，几乎没有可能在短时间內击败日本人。
可即便是李秉中。
他无法在此时此刻让廉知返明白並且接受这个血淋淋的事实。
廉知返见李秉中久久不语，也是自顾自地嘆了口气：“秉中兄，我不知兵、不懂军事，今晚也是借著酒兴，冒昧之处，还望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