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十天之后,罗生京的工地上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朝阳漫过群山的脊线,將林间的露水镀成细碎的光点。
    “给我倒下!”
    茂密的山林间,一头长著尖牙利爪的狼妖低吼一声,眼中杀意四射,粗壮的臂膀猛地挥下。
    如鉤的五指,带著破风的声响嵌入一株古树的树干。
    接著往下一撕,整棵树便应声断裂,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枝叶如雨般簌簌落下。
    狼妖甩了甩爪子上的木屑,隨即蹲下身,利爪连挥,像一把剃刀沿著树干上下翻动,对多余的枝丫进行初步的处理。
    “来个人,我这可以了!”
    听到呼喊,旁边一头体型更为壮硕的妖怪大步走过来,只是两条粗壮的手臂一上一下,便將上吨重的木材扛上了肩头。
    山妖掂量了一下木材,瓮声瓮气道,“狼野干大人吩咐了,要选用规格统一的木料。”
    “知道了,知道了!”
    狼妖不耐烦地道,“这是什么鬼世道,妖怪竟然给人类打下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最可恨的是狗日的狼野干,骗我们来说包吃包住包享福,这下福报享不完了!”
    “娘的,早晚得做了他!”
    笨拙的山妖没有理睬狼妖。
    或者说这几天陆续被“这里遍地是人,敞开肚子隨便吃”邀请来的妖怪,都对狼野干很有意见,私底下的咒骂是家常便饭。
    要不是各自身上都有结罗的催命符,这帮妖怪早就跑了。
    “我们勤劳,我们勇敢,我们是新时代的好妖怪……”
    山妖迈开步子,嘴里唱著犬夜叉定下的城歌,踩过满地的新土与碎石,朝著地基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颤,留下一道深深的脚印。
    而这歌声,在附近此起彼伏,弄得山林好不热闹。
    更远处,一群负责开採岩石的妖怪,围著裸露的山壁忙碌。
    几头身形矫健的妖怪,用利爪在岩壁上凿出裂缝。
    另几头则合力握住粗大的木槓,將楔子钉入缝隙,齐声喊著“一二一”的號子一起发力。
    伴隨著一声闷响,一大块青灰色的岩石从山壁上脱落,被下方头顶双角的恶鬼用双臂撑起。
    接著刷刷几下,便完成对原始岩石整体的初加工。
    人类工匠们则做著精细活。
    刨刃贴著木面推过去,捲起一层薄如蝉翼的木花。
    墨斗的线绳提起又弹落,在石面上留下笔直而清晰的墨痕。
    妇孺们在工地边缘的数十口大锅前忙碌著,淘米、切菜、添柴,锅里的汤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蒸汽在晨光中裊裊升腾。
    经过八天的適应,平民们也逐渐习惯了与妖怪共处的生活。
    毫无疑问,他们心里依然害怕,可他们也明白了一件事。
    怕归怕,日子总得照过。
    妖怪们看著凶神恶煞,实际真的想吃他们,却在结罗大人的威慑下,完全不敢伤害他们。
    一命抵一命,妖怪可不傻。
    况且,这里没有了领主的苛捐杂税和严酷劳役,也没有时不时窜出来劫掠村庄的山贼。
    一日还有三顿饭食,虽不算丰盛,却实实在在的能填饱全家的肚子,不用忍飢挨饿。
    认真算起来,若將妖怪比作压榨他们的领主与头人,这小日子竟比在西国时还要好上一些。
    这让他们不禁想起十天前大家闭口不谈、血腥残忍的那一天,部分因此失去亲人的平民,心底甚至埋怨憎恨那些除妖人。
    要不是他们多管閒事,自己的丈夫、儿子、父亲、妻子,就不会倒在那片夜色的山林里。
    结罗立於髮丝交织的高空,双手抱胸,粉色的美眸居高临下地扫视著整片罗生京。
    晨光落在她齐耳的短髮上,在发梢镀上一层细碎的金边,將那张妖艷的面庞映得明亮。
    此刻她难得带著几分认真的神色,眉眼间的嫵媚敛去了大半,倒真有几分上位者的威严。
    “罗生京的城主府,犬夜叉少爷与我的居所——一定要气派,巍峨,雄伟、壮丽!”
    “要超越天下所有的城池,尤其是对面的善见京!”
    结罗垂眸正在忙碌的工匠与妖怪们,又朝著一旁被吊到半空,有些发抖的老工匠说道。
    “有什么要求,可以跟狼野干提——他会替你们张罗。”
    被吊在侧后方的狼野干闻言,脸上挤出笑容,连忙点著头,“有什么事情儘管吩咐,只要在下能做的,一定完成!”
    他嘴上说著漂亮话,心里早已嘆了八百回气。
    他以为到了罗生京就能歇口气——押送平民那趟活已经把他累得够呛,连觉都没睡踏实过。
    可万万没想到,到了罗生京没有享福,反而比路上更累。
    犬夜叉大人一挥手,他便成了工地上的“大总管”。
    一边要协调妖怪们的力气活与人数,在周边连骗带哄的拉人头;一边要盯著工匠们的进度,还得时不时跑腿传话、催粮催料,饭都吃不上一口热乎的。
    只是当犬夜叉將“打生打死”与“干杂活”,这两个选择摆在他面前时,狼野干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干杂活”。
    活著才有盼头,杂活累是累了点,但不用提心弔胆,怕哪天被路过的除妖师一刀给砍了。
    这么一想,狼野干便又挺了挺胸脯,在心里默默念叨——活不分高低贵贱,都是为犬夜叉大人服务嘛,前途无量啊!
    一旁的老工匠哪敢摆谱。
    他虽年过半百,可东瀛可没有尊老爱幼的传统,点头哈腰道,“小的一定尽心竭力辅佐狼野干大人,不敢有丝毫马虎。”
    “只是……”
    见老工匠犹犹豫豫,结罗眉头微蹙——她最討厌磨嘰的人,语气转冷。
    “想说什么快点说!”
    老工匠不由双腿发软,战战兢兢地说道,“小的见识浅薄。此生见过最大的城市是西国都城,结罗大人若是想要建立天下第一的雄城,最好还是去匯聚天下英才的京都寻找工匠。”
    结罗轻轻地笑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说,你没用了?”
    “不不不不!”
    见过黑妖姬谈笑间,將一名妖怪折磨成地狱绘卷的老工匠,此时都快被嚇尿了。
    “我一定能完成任务!”
    “那就好!”
    结罗微微頷首,便將两人放下,得到自由的两人,也是急忙投入忙碌的工作。
    天上的黑妖姬大人,要是发现有人在工作时间偷懒,可是真的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结罗的视线越过整片热火朝天的工地,投向了西边的天际。
    善见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