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街角。
    素心庵的断尘师太,正领著几个小和尚,小尼姑在施粥。
    现场被围得水泄不通。
    “借过!”
    沈默挤进人群,断尘师太见到他后,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压了下去:
    “原来是沈施主,近日来食不果腹的平民越来越多,住持特命我下山施粥。”
    “师太,怎么不见苏嬋那妮子?”
    沈默有些好奇,以苏嬋爱玩的性格,肯定抢著也要来施粥。
    断尘摇头道:“她怕遇到以前武馆弟子的家人,没脸面对,便没跟著来。”
    “她也没有放下啊。”
    沈默不禁轻嘆,她明明已经赔偿过了,可还是过不去心底那一关。
    断尘脸上闪过一抹晕色,连忙转移话题:“沈施主来得正好,不如帮贫尼一起施粥如何?”
    “也好。”
    沈默接过木瓢,帮著一起施粥。
    除了桌上的三大桶,后面还有两大桶,那些小和尚小尼姑帮不上太多忙,靠断尘一个人施到天黑都施不完。
    “行行好吧,我饿了三天了!”
    “能否多舀一勺,我想给我孩子带些。”
    “好饿啊!”
    .......
    沈默施展时发现了问题,这些来领粥的,很多看起来都面色红润,根本不像是灾民,完全是来捡便宜的。
    於是,他低声对一旁的断尘道:“师太,你不觉得他们中有些人,根本不是灾民吗?”
    “我自然知晓,可又如何分辨?”
    断尘苦笑著摇头。
    沈默也觉得难办,单从脸色很难判断,毕竟除了吃得好面色发红外,风热感冒,春温暑热,胃火炙热等缘故都会导致面色发红,不能一概而论。
    有了。
    他瞥见脚下的沙尘,弯腰便捡起一把丟入粥桶用木瓢搅匀,同时又往其他粥桶里都丟入一把沙尘。
    断尘见状不解道:“沈施主,你这是?”
    沈默笑而不语。
    “他娘的,白花花的米粥加了沙土,还能吃吗?”
    “少在这里羞辱人,走了走了。”
    “硌牙的粥,送老子也不吃!”
    很快,人群中小半数都走了。
    断尘恍然大悟,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沈施主有大智慧!”
    “不过一点小聪明罢了,不过看样子,真正的灾民还真不少。”
    沈默摇头感慨。
    此举,便是为了剔除那些来白嫖的人,平日衣食尚可的自然瞧不上这掺了沙子的粥,脏不说还硌牙。
    灾民哪会管这些,人都要被饿死了,能填饱肚子就行。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
    一个面容乾瘦的中年人,来到断尘面前,手里举著个破碗:“行行好给我碗粥吧。”
    正当断尘舀粥时,他竟用力將粥桶往前一推。
    沈默反应过来时已经慢了半拍,赶忙抱住断尘躲闪到一旁,仓促间也丝毫没察觉掌心传来的饱满触感。
    “师太,你没事吧?”
    “没......没事,你能把手鬆开了吗?”
    断尘低著头声音轻如鸿毛落地,沈默这才意识到不小心抓错了位置,连忙道:“师太恕罪,我.......”
    “是我该谢你,你又不是有意的。”
    她心有余悸,方才要不是沈默反应快,那半桶热粥能把她上半身烫熟。
    沈默猛地扭头望向人群,只见那推桶之人正飞快从人群中逃离,从其散发的气息来看,显然是有修为的武者。
    “哪里走?”
    沈默三步並作两步,身法施展之下,很快便来到他身后。
    “砰”的一声,这凶徒直接被踹翻,牙齿碎了一地。
    沈默攥住此人后脑勺头髮,冷声道:“谁派你来的?何故行凶?”
    不难猜到,此人定是受人指使。
    对一个正在施粥的尼姑下手,简直是猪狗不如!
    “住手!当街行凶,是不把王法放在眼里吗?”
    这时,一个捕头模样的壮汉,领著几个捕快出现,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沈默起初以为凶徒指的是那中年人,直到对上他们不善的眼神。
    “这位班头是不是误会了?此人推翻粥桶欲要伤人,是我將他拦下。”
    沈默眯著眼睛,隱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不过,还是先礼后兵。
    捕头闻言皱眉道:“我怎么没看见?有谁可以证明?”
    “诸多灾民亲眼所见,他们皆可证明。”
    “灾民的话岂能当真?我只看见你把人打翻,跟我们走一趟吧。”捕快说著便要动手,刚往前踏出半步,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壮硕的身躯重重砸在一个小摊上,身下到处是被压碎的李子,疼得他一阵惨叫。
    眾捕快停住脚步,嚇得冷汗直冒。
    沈默掏出那枚金色令牌,冷声道:“我乃神捕门金牌巡捕,尔等为何助紂为虐?”
    “神...神捕门?”
    “金牌巡捕?”
    几个捕快面面相覷,嚇得脸都白了。
    神捕门的权利凌驾於知县之上,他们平日里见了神捕门最底层的灰牌,白牌巡捕都得点头哈腰,更別提这金牌巡捕了。
    有脑子机灵的,连忙解释道:“我们也不知发生了何事,是江捕头让我们来,我们便跟著来了。”
    沈默也不跟他们废话,直接来到那惨叫的江捕头面前,亮出金牌。
    “我问你,是谁指使你那么乾的?”
    “没...没人指使。”
    沈默不禁感慨:“分筋错骨手,你终於有用武之地了。”
    “什么?”
    不等这江捕头反应,只听“咔咔”声接连响起,剧烈的疼痛让他有想死的衝动。
    眼下,也顾不得隱瞒秘密,连忙道:“我说!我说,是姜家的人让我乾的。”
    “姜家?”
    沈默很快想通了,姜家是大黔最大的米麵粮食,自然不愿见到有人施粥,不然手里的粮食还怎么高价卖给百姓?
    好一个姜家!
    江捕快咬牙道:“大人你虽贵为金牌巡捕,可姜家也有一位嫡女是神捕门金牌巡捕,同时还有姜家女子贵为皇妃,深受陛下宠爱。”
    “那又如何?”
    沈默冷笑著反问,论財力柳如烟所在的柳家,丝毫不输姜家。
    论权利,那姜姓年轻贵妃再受宠,比得上皇后权利大吗?
    江捕快见状也不再劝说,强挤出一丝笑容:“大人,我知道的全告诉您了,能否为我復原?”
    “慢慢受著吧。”
    沈默回到粥摊旁,断尘关切地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你关心我?”
    断尘犹豫了一会儿,终是点头承认:“你为救我才去伤人,我自然是关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