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里头牛鬼蛇神啥都有,四个人万一在县城和人发生衝突,又或者直接脚底抹油,李大山肠子都得悔青了。
    “我们想买一台矿石收音机。”
    感觉李大山今天的心情挺不错的,四个人异口同声的把想法如实匯报给李大山。
    城里来的青年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享受过。
    如今被发配到了靠山屯,白天还好说,可以和附近的乡亲们嘮嘮嗑。
    到了晚上,屯子里连电都没有,坐在煤油灯下看书,没看一会眼睛就会刺痛。
    因此大家商议想弄个收音机听听。
    “你们也不用去县城了,矿石收音机下次给你们捎回来,不过这玩意好像也需要票,你们手里有票吗。”
    “有有有。”
    几人手忙脚乱的从裤兜中各自掏出几张工业券。
    按照相关规定,工业券隨工资配发,工资高於二十元每月配发一张工业券,四十元则为两张。
    到了今年年底,工业券会从东北覆盖到全国各地区。
    相当於是正式发行。
    四个男知青在农场工作了一年多的时间,由於农场提供各种生活必需品,就连收音机也不例外,內部小商店里各类商品也不像供销社一样,需要各类的票券。
    几个人都攒了一定数量的工业券。
    “那这样吧,我先拿十张,多退少补,至於花的钱,回来我再给你们算,只要你们好好在这待著不给我惹事,啥事都能商量。”
    李大山也不是天生的冷麵孔。
    吃了人家的酒菜,几个知青態度又算不错,承诺下次去县城保准把收音机给他们弄回来。
    同时,李大山又在心里暗自猜测,八个知青带的钱和各种票券,能够维持多久。
    按他们这种大手大脚的花法。
    恐怕不出两个月,就得各自给家里发电报,求家里予以支援。
    “罗强,我记得沈场长和我说过,说你小子的父亲是机械工程师,你打小就喜欢摆弄机器,除了会修拖拉机,还会修啥呀。”
    酒过三巡,李大山快要喝到头了。
    想著今天晚上还得去孙苗苗屋里,索性不再继续往下喝。
    开始和几个人有一搭无一搭的嘮嗑。
    罗强颇为得意的说道:“李队长,不是我和你吹,只要是机械传动的东西,就没有我不能修的,拖拉机算啥呀,你给我弄辆汽车,我照样能给你修。”
    “下来支边的头一年,我们这些知青在地区待了能有一个月进行集中学习,有一天休息,我一个人去了地区的废品收购公司。”
    “好嘛,那里边停著不少可以回收的东西,我甚至还在里头看到了小鬼子的三轮挎子,只要你能把我弄进去,按照我列出的单子购买一定的材料,別说是报废的三轮挎子,就算是没有发动机的三轮挎子,我也能给你修好,还能给你开起来。”
    “这话当真。”
    李大山追问道。
    没想到知青当中,还有个机械小天才。
    罗强也不废话,擼起袖子说道:“光说不练假把式,你们大队有什么机械坏了,我现在就去帮你修。”
    “机械?我们大队这帮老少爷们连啥叫机械都不懂,还能有坏的东西,这么跟你说吧,在我们大队,手电筒那都算是高档商品。”
    “我家那辆自行车骑回来的时候,全大队的人差不多都出来看热闹,一口一个洋车的叫著,连自行车都没咋见过,机动车认识他们,他们可不认识机动车,不过你要是真有这门手艺,到时候我看看能不能弄点零件,让你给我攒个车。”
    罗强是不是在吹牛,李大山觉得这小子的话应该有几分可信。
    这年月的年轻人主打一个敢想敢干。
    一些大城市里,许多年轻人想要弄到一辆属於自己的二八大槓,可是苦於搞不到票,今天买两个轮胎,明天买一个车把。
    东拼西凑,以手搓的方式攒自行车。
    直到八十年代,这门手艺仍旧流行於许多年轻人中间。
    时间转眼到了第三天的早上。
    一辆进口於老大哥家的卡车开进了靠山屯大队。
    胡清明安排人通知各个生產队,县山货收购站的同志来了。
    家里有多余山货的赶紧拿过来。
    人家只在大队停留半天,下午还要去別的大队。
    “杜站长,乡下地方没什么好招待的,您抽菸,我已经让人去给您和同志们准备饭菜了。”
    大队部內,胡清明像伺候祖宗似的,又是递茶又是敬烟。
    椅子上坐著一名矮胖的中年男人。
    这个人人消瘦的年代,中年男人的体格子绝对引人注目。
    身高一米六,肚子犹如怀了六七个月。
    “胡支书,让你们的社员麻溜过来,今天我们要跑三个大队,没时间在这浪费功夫。”
    杜站长接过胡清明递来的香菸,一脸嫌弃的將烟放在了桌上,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了一盒一看就不便宜的好烟。
    “杜站长,这是啥烟啊?后头还有个尾巴呢。”
    杜科长刚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架在嘴上,胡清明,金大头全都看直了眼。
    乖乖。
    不怪人家长得胖,瞅瞅人家抽的都是啥烟。
    烟后头带著个尾巴,绝对是高档货。
    “一群乡巴佬。”
    杜文远翻著白眼,又从另一个口袋掏出打火机把烟点燃。
    “什么香菸?当然是高级货里的高级货,当初专门提供给老大哥专家的白熊牌香菸,香菸的外包装画著一头彪悍的白熊,別的香菸都没有滤嘴,只有这种香菸才带滤嘴。”
    “老大哥离开以后,白熊香菸產量逐渐减少,只有有能耐的人才能弄到几盒。”
    吧唧抽了几口,杜文远催促胡清明跟金大头去外头看看,老百姓们来的是不是差不多了。
    通知大伙排队卖山货。
    二人前脚刚出去,卡车司机从外边走了进来,压低声音说道:“杜哥,我刚才和外头的老百姓嘮了一会,听说靠山屯大队有个活土匪,咱的事要是被人给捅穿了,那伙土匪不会找咱麻烦吧?”
    “我说马师傅,你今年几岁了?还没脱开襠裤啊!真土匪也不敢在老子面前炸毛。”
    杜文远一把推开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