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清明不怕几名知青身上背负的问题,只害怕他们突然跑了,该由谁来负这个责任。
    自家知道自家事,靠山屯穷得叮噹响。
    吃惯了皇粮,又都是来自大城市的八个知青,能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安心过日子?
    甭说他胡清明不相信,全屯子可劲问问。
    隨便拉个人打听,也能给你说出个子丑寅卯。
    李大山不以为然道:“支书,你这人啥都好,就是有时候想得太多了,八个知青未必能吃得了苦,可他们一旦跑了,能跑到哪里?回家还是跑到別的城市,无论他们去哪,都会成为被抓捕的人。”
    “这年月想要出个门都得开一堆的介绍信,你就甭想这么多了,怎么安顿他们,我来负这个责,我已经通知过你了,到时候別说我无组织无纪律。”
    “你这叫通知吗,你他娘的是来宣读命令的。”
    胡清明表情幽怨的瞪了李大山一眼。
    瘪犊子知不知道谁才是大队的一把手。
    梁三虎再横行霸道,遇到大事也得先跟胡清明,金大头商量一下。
    李大山可倒好,啥事都是干了再说。
    正常情况下,收留这些人得先和大队商议,大队同意了再上报给公社。
    一层层往上匯报,这才是正常流程。
    李大山直接就是先斩后奏,先报公社再报大队。
    公社都答应了,大队还能说个啥。
    胡清明倒是也没有骂错李大山,李大山確实没打算跟大队部的几个老头商议。
    大队干部大多奉行著一句话,多干多错,不干不错。
    真要和他们认真討论,没个三天三夜討论不出啥结果。
    隨即,李大山回到了一队,趁著乡亲们晚上下工回家吃饭的节骨眼,把人全都叫到了队部。
    通知过两天,第三分场会把几名知青送过来借住。
    与乡亲们同吃同住同劳动,一块参加农业生產。
    时间不確定。
    短则一年,长则两三年。
    粮食由农场负责提供。
    干活的时候大家多帮衬他们,谁敢欺负这些外地来的知青,李大山第一个收拾他。
    “队长,要不咱先回去吃饭吧,这破地方太他娘的嚇人了。”
    说完安顿知青的事情,李大山喊上三德子,跟自己一块去了距离屯子一里地外的老黄家地主院。
    站在地主院外,三德子抬头看著已经黑起来的天空,又瞅向前方阴森森的老宅子,只觉得浑身毛骨悚然。
    这地方当年別提有多风光了,不但是靠山屯最大的宅子,放在十里八乡也是数一数二的豪宅。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
    也不知道因为啥事,一队小鬼子兵如狼似虎地衝进了这里,等他们再次离开,宅子里的人全都变成了尸体。
    鬼子们是管杀不管埋,几十具尸体在老宅子里整整放了五六天。
    眼瞅著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担心引起瘟疫,当地几个老人一块去找小鬼子打听,能不能將尸体埋起来。
    折腾了好几天,几十具尸体总算是入土为安。
    “瞧你那小胆,別说这年月没有啥妖魔鬼怪,就算是有,他们也应该去找小鬼子,这些人又不是你杀的,他们死的时候你还穿开襠裤呢。”
    李大山背著双手走进了黄家老宅。
    三德子站在门口哆嗦著说道:“队长,咱们还是明天再过来吧,天都这么黑了,大晚上的来这地方,您不觉得渗得慌啊。”
    “明天我还有別的事呢,你不敢进来,就在外头守著。”
    李大山溜达著朝里边走。
    十多年没有住人,黄家老宅已经成了荒草遍地的废宅。
    不过仍旧能够通过这座地主院的轮廓看出当年的风光。
    从正门进去,里头还有几个门。
    院落中间,有一间依稀能够看出当年黄家有多气派的堂屋。
    “后院几间房可以分给几名女知青,前面的房子安顿男知青,挨过这个冬天问题应该不大,家具什么的,去山上砍几根木头,隨便打几张床,再打两个柜子,也就差不多了。”
    李大山自言自语道。
    小时候听老太太讲,住在这里的黄地主一家被小鬼子杀害,金银財宝也都鬼子抢走了。
    里头的家具摆设第二天跟著不翼而飞。
    不用猜,肯定是那些胆大的人趁机过来捡便宜。
    “队长,你出来一下。”
    逛了没多一会,外头传来了三德子的喊声。
    李大山不紧不慢走出来:“秦老三,你咋过来了?”
    门口除了三德子,还有一名脸色不安的中年男人。
    对方姓秦,家里排名老三。
    至於大號,李大山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反正屯子里都叫他秦老三。
    “李队长,这地方可不敢住人啊。”
    秦老三目光胆怯的瞅著李大山身后的宅门,伸手把李大山拉到一旁,低声嘀咕道:“队长,您是不知道,这里头不消停,每到月圆之夜,里边就会传来哭声,有一次我从这里路过,嚇得我都快尿了裤子。”
    “男人哭女人叫,我的妈呀,这地方你咋敢安排人住呢,换个地方吧,万一惊动了里头那些玩意,咱们整个屯子都得遭殃。”
    李大山淡淡的说道:“听你说得好像是真事似的,既然觉得这里不对劲,为啥没告诉乡亲们,反倒是今天才说?”
    “这事我哪敢说呀,我要是说了,还不得给我扣个宣传……反正就是得给我扣个帽子。”
    秦老三赌咒发誓,自己亲耳听过里边传来无数人的哭声。
    而且还看到了飘在空中的鬼火。
    前两年,上面对传播封建迷信的人处理得贼严,抓住一个关一个。
    秦老三害怕惹火烧身,就把这件事情烂在了肚子里。
    “队长,你给咱们屯子办了不少的实事,我不想害你,更害怕大伙遭殃,你想想,这地方但凡能住,也不会空了快二十年,还是另外给他们找个地方吧。”
    秦老三苦苦哀求,一副怕得要死的样子。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的话,我回去再考虑一下,秦老三,你也回去吃饭吧,这件事情不要再往外传。”
    李大山点了点头。
    见状,秦老三一脸如释重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