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场长,我是这么想的,他们相当於是八个烫手的山芋,想要让他们平稳安家,就必须將这些山芋上面的温度,儘可能的给它降下来,给他们准备粮食和住房,这只是其中的一步,而想让大队跟公社答应接收他们,並且也不翻后帐的话,还得给一些实在的好处。”
    李大山儘可能委婉让二人合计一下,能给公社什么东西。
    公社拒绝不了,並且还是第三分场有的。
    “那还说啥了,粮食唄。”
    沈长海不以为意道:“这样,只要公社答应接收他们,我这边再给你们公社调一万斤粮食。”
    “不行!”
    于波打断沈长海,摇头说道:“总场同意將八个人送到生產队以劳动锻炼,已经是最后的极限了,如果再给公社一万斤粮食,这是劳动锻炼还是请公社看孩子?”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就怕有人从中作梗。
    至於谁会从中作梗,三个人心里都明白。
    沈长海发愁道:“那咋弄啊,咱农场也就粮食多,总不能给公社送几条枪吧?”
    “老沈,你可別在这乱出主意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想大山的意思应该是帮公社提高粮食產量,大山,你看拖拉机怎么样?”
    于波毕竟是当正职的,不难从李大山的话中品出言外之意。
    李大山满面堆笑道:“於书记,还是您想得周全,我们生產大队的乡亲们,干活从来不惜力气,可为啥总是吃不饱肚子,主要是可用的耕地少,种地的方式始终以人力为主。”
    “要是农场能够在现有的拖拉机基础上,给我们挤出几辆拖拉机,在农閒时节帮助乡亲们翻地播种,农閒的时候再派出一些人手帮忙开山扩田,我想公社一定会同意接收这些人的。”
    从交情上论,李大山肯定会帮沈长海和于波。
    可这事不是李大山自己就能决定的,需要先向大队报备,再得到公社的允许。
    公社的治保主任高伟是李大山的死对头。
    大队那帮人心眼子一个比一个多。
    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公社难以答应,即使公社答应,大队也肯定会作梗。
    李大山和第三分场的关係,属於李大山自己的关係,跟公社与大队有个屁的联繫。
    “那就这样吧。”
    沈长海大手一挥,承诺农閒时节派人手帮靠山屯大队开荒扩田。
    农忙的时候,农场这边再紧张,也会给当地挤出几辆拖拉机。
    安排专业的拖拉机手帮忙翻地。
    花了一个小时,三个人將一切可能被忽略的细节重新过了一遍。
    隨后,沈长海安排吉普车送李大山返回生產队。
    眼下正是看青的日子,李大山不能长期离开生產队。
    加上明天还要去公社匯报这件事情,理所当然地要做一些准备。
    隔天上午。
    公社大院刚刚上班,张峰就被李大山送来的难题弄得愁眉不展。
    第三分场的场长和书记,心疼八个倒霉知青,想把他们安排到公社。
    公社招谁惹谁了?
    农场都不敢留的人,弄到公社,这不是將麻烦转移过来吗。
    至於李大山口中承诺的各种帮助条件,张峰也属实眼热。
    可一想到要说服其他人……
    “大山,你能保证你们大队的干部不会提出反对意见?”
    思虑再三,张峰没有直接说自己是否同意,而是反问李大山能不能做通大队干部的工作。
    李大山信誓旦旦道:“张书记,您放一百二十个心,从大队支书胡清明到大队长金大头,我都有办法让他们没有二话。”
    “现在主要是看您的意思,这年头不是讲一个树立典型吗,於书记想著將八个人安排到我们生產队,並且给出了大量的条件,一旦我们生產队被立为了典型,通过这些便利的条件实现粮食丰收,那么他们几个人的问题也就不会再有人提起。”
    “用一件喜事压过无数的闹心事,我觉得这事可以试一试。”
    “试试倒是可以,就怕他们不愿安心待在你们生產队。”
    张峰苦笑道:“你考虑过这些人全部来自大城市,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吃过苦,哪怕是支援边疆建设,自愿到红旗农场支边,享受的也是工人待遇,每月能分到几十斤的粮食,还有工资拿,住的也是砖瓦房。”
    “到了你们生產队,还能享受这些待遇吗,要是有几个人受不了苦偷偷跑了,这个问题你考虑过吗?”
    李大山抿了抿嘴唇。
    別说,这问题他还真没有考虑过。
    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的支边青年和后来的知识青年属於是两类人。
    知识青年成分复杂,有的来自城市,有的来自下面的县城甚至是公社。
    不管来自哪里,大部分知识青年都是普通家庭出身。
    吃苦耐劳这方面不算啥问题。
    而眼前这批特殊的知青,绝对算得上是这个时代的天之骄子,天之骄女。
    在这个初中生都属於大文化人的年代。
    几百上千名具有初中,高中,大学学歷的男女青年,凭著一腔热血去边疆参与建设,精神绝对是值得推崇的。
    可是精神终究抵不过现实的残酷。
    真让他们在靠山屯啃两天杂和面窝头,住著四处漏风的土坯房。
    晚上连电都没有,出门就是荒草地。
    都不用一个月。
    十天半个月,这帮人都有可能跑得乾乾净净。
    李大山脱口而出道:“张书记,他们不是住不惯土坯房吗,我们生產队那边有个荒废的地主院,正好里头有不少的房间,可以把他们全都安顿进去。”
    “这么一来,农场提供的建筑材料,咱们就能挪作他用,而且那地方只要修缮修缮,足够气派。”
    “地主院?大山,你可是真敢想啊,那地方连你们老百姓都不敢住,让他们几个住进去,那不得嚇死了。”
    张峰先是被李大山一惊一乍弄得一头雾水。
    听到靠山屯外头的那套地主院,张峰连连摇头。
    那处地主院一直荒废著。
    当地老百姓白天都要绕著走,更別说是住进去了。
    无他,里头死的人太多了。
    不是三口五口。
    而是几十人被鬼子屠戮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