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啥呢,还不赶紧坐下。”
    赵娉婷坐在边上的长条板凳,抬手拉了拉李大山的袖子。
    “原来是这部片子。”
    坐在赵娉婷身旁的李大山兴趣缺缺地打起哈欠。
    “你看过这部电影?”
    赵娉婷低声问道。
    “看过,不咋地。”
    “我觉得挺好啊,你看拍得多清晰呀。”
    赵娉婷以为李大山故意逗自己玩,目不转睛地盯著前方的幕布。
    隨著电影展开,赵娉婷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咕嚕嚕……”
    眾人正看到精彩处,冷不丁听到有人打呼嚕。
    当即,四周群眾纷纷看向李大山。
    赵娉婷赶忙拍醒李大山。
    看电影都能睡著,除了李大山也没谁了。
    “对不起对不起,你们继续看继续看。”
    李大山衝著四周拱了拱手。
    只想和赵娉婷过一过二人世界,没注意电影票上的电影名字。
    《林海雪原》。
    影响几代人的经典电影。
    去年拍摄完成,今年正式上映。
    李大山不敢说是整个县城,第一个看过这部电影的人,但绝对是看过次数最多的人。
    前一世,当地隔三岔五地放这部电影。
    不但电影院放,文化宣传队下乡送戏必有这部电影。
    公社宣传什么事情,召开某些会议,也会放这部电影。
    前前后后。
    李大山估摸著自己起码看过六十遍。
    放得如此频繁,首先因为这部电影取材於当地,事件同样发生於当地。
    土匪头子坐山雕的威虎山,距离靠山屯也就有三十多里路。
    所谓的威虎厅,八大金刚,全是没影的事。
    实际就是个小到不能再小的綹子。
    当时抓到座山雕的时候,李大山和老娘王翠花,还曾经去现场看过审判。
    小老头一个。
    既没有电影里演的那么阴沉,也没有多少土匪嘍囉。
    不吹牛逼。
    当地是土匪窝子比坐山雕牛的,一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真正的大土匪,手下人马都是以上千人计算的。
    滨绥图佳一条线。
    沿途別的不多,走几步就能看到土匪綹子。
    反倒是电影里一带而过的几个土匪,还真就是確有其事,確有其势。
    “醒醒……醒醒!”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李大山耳旁传来了赵娉婷不高兴的声音。
    “呀,散场了。”
    打了个哈欠,李大山睁开眼睛,放映厅里已经空无一人。
    只剩下噘著小嘴的赵娉婷。
    “李大山,我下次要是再和你来县城,我就是……”
    “娉婷,咱们去买书!”
    不等赵娉婷说完,李大山用力地拍著自己的包,大包大揽道:“里头全都是票子,一会到了书店,有多少书买多少书。”
    “哼。”
    赵娉婷咽下了后面的话,轻哼了一声,迈步朝著外头走。
    李大山屁顛屁顛地跟著。
    天地良心,真不是李大山煞风景。
    一部电影看了六十多遍,並且电影场景你亲身经歷过,能打得起兴趣吗?
    “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刚走出电影院,赵娉婷眼尖地看到远处聚著一群人。
    “走,过去瞧瞧。”
    李大山示意赵娉婷坐上自行车,踩著脚蹬子来到了百多米外的一处告示栏前面。
    不大的告示栏被当地的老百姓团团围住。
    一名戴著眼镜,模样文质彬彬的人盯著告示栏上的字,喃喃自语道:“这咋又改回来了?上面的政策还真是跟小孩翻书似的,一会翻一页。”
    “这位同志你小点声,小心民兵抓你去问话。”
    “又可以养猪养鸡,养鸭养鱼,这不是糊弄人吧?”
    围在前面的老百姓有几个认字的,纷纷將这篇告示从第一个字一直念到最后一个字。
    后头的老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他。
    下意识感觉告示上的內容不可思议。
    前两年成立公社,所有的家禽家畜全部收归集体。
    告示明確规定,社员现在又可以饲养,猪羊鸡鸭等家禽家畜。
    大牲口比如牛马,不在此列。
    “大山,你给我挤出一条路,我要进去看看。”
    耳听眾人的议论,赵娉婷不由得来了好奇心。
    “行行行,我给你挤出条路,都让让,让让!”
    李大山不顾旁人的白眼,用力给赵娉婷开了一条路。
    瞥了一眼告示上的內容,李大山低声道:“娉婷,这份告示我看过,確实是真的,咋的,你想弄点家禽家畜?你要是真这么想,这两天我就给你弄些,就怕你忙不过来。”
    “那就弄点吧。”
    乍一看到这些內容,赵娉婷也觉得不可能。
    当她看到底下鲜红的大印,已经不能不相信了。
    这是直接从京城发下来的告示,允许社员重新饲养家禽家畜,还可以开展家庭副业生產。
    等於將前两年的规定全部取消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李大山说他看过这则告示,真不是吹牛。
    只不过不是这辈子,而是上辈子。
    上面的內容叫作六十条。
    確实啥都放开了。
    现在开店,你还可以申请营业执照。
    只是这股风仅仅吹了四五年。
    隨后,李大山將赵娉婷带到了县里的书店,大大咧咧地隨便媳妇挑书,男人负责买单。
    之所以这么豪气,皆因书店不同於供销社,买书不需要票。
    当然,书店也没有多少书,大部分书架是空的。
    书籍多是以学习著作为主。
    饶是如此,赵娉婷依旧选了二十多本书。
    累得小脑瓜冒汗,脸上仍旧掛著高兴样。
    “就这些吧。”
    “你这可真是秀才搬家,全是书。”
    李大山走到前头的结帐窗口开票,又將钱交给了旁边的售货员。
    寄出照片,又看了场电影。
    还额外买了二十多本书,赵娉婷只觉得心花怒放。
    今天是自己嫁给李大山这么多年,最最开心的一天,没有之一。
    “娉婷,你的事办完了,咱们还得去一趟农机厂,我得问问那位陈曼丽陈大小姐,到底啥时候能把药拿来,咱们可先说好,我今天表现这么乖,你看到陈曼丽千万別多心,人家长得確实有模有样,但是你也不差。”
    担心赵娉婷的醋罈子波及外人身上,李大山不得不提前打预防针。
    “谁稀得吃你的乾醋?”
    赵娉婷同样想见见,这位神通广大的资本家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