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槽!”
    打开一瞧,李大山倒吸了一口凉气。
    伸手接过来放在眼前仔细地打量。
    “老钟叔,这东西是从哪弄的?这玩意不光是上等的药材,还是贼拉值钱的宝贝,您老可是咱们屯子里根正苗红的老贫农,咋还有这种浮財?”
    震惊仅仅维持了几秒钟,李大山又掛上了那副嬉笑怒骂的笑脸。
    “大山,你可小点声,这东西被谁看到都是一桩麻烦。”
    老钟叔可没李大山这么淡定的心態,杀鸡抹脖子似的让他赶紧把东西包起来。
    “老钟叔,到底是咋回事啊?”
    李大山蹲在地上,点燃了嘴里的烟。
    老钟叔欲言又止道:“大山,这事不管成不成,你可都不能往外透露,要是给泄露出去,我们一家子就完了。”
    “老钟叔,你瞧你说的,我李大山是啥人,哪能干这种丧良心的事,不过话说回来,这东珠可真是个好东西,你是从地主老財那弄的,还是祖上传下来的?”
    李大山之所以感到意外,皆因为这件东西,不可能出现在穷老百姓手里。
    东珠,又被称为北珠,產地东北。
    从明朝末年开始,產自於东北苦寒之地的珍珠,长期被列为皇室贡品,御用之物。
    古装电视剧里,清代官员头顶上的珠子用的就是东珠。
    皇帝老儿更是为此专门设立了一个衙门。
    打牲乌拉,专职给皇室寻摸东珠,人参,上等的皮货。
    很长一段时间里,东珠既是名贵装饰物,更是上等药材。
    就这么说吧。
    一颗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东珠放在旧社会,隨隨便便拿到外头卖掉,没有几百块现大洋你连碰都没有资格碰。
    越大的东珠越值钱。
    老钟叔掏出来的东珠,足有鵪鶉蛋大小。
    这么大的东珠,必然是从皇宫里流出来的。
    高满山压低声音道:“大山,你可別在这扯犊子了,你老钟叔家最近出了档子事,他家的老小子打算娶媳妇,日子啥的都已经选好了,可人家突然改口,说要两百斤的高粱米,一百斤肉,你说这哪是嫁闺女,这和卖闺女有啥区別?”
    “可是没招啊,你老钟叔家的小儿子三驴子和人家闺女,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寻死觅活地非得娶人家闺女,没办法,老钟大哥只能把压箱底的玩意拿出来,你看看能不能找个机会,帮你老钟叔把这东西给卖了。”
    高大牛接话说道:“大山哥,我爹说这东西贼拉值钱,把它换成钱,咱们去国营饭店能吃多少顿呢?”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赶紧给我滚屋里去,看你就不烦別人。”
    高满山拍了拍高大牛的脑袋。
    儿子不但脑瓜子不好使,谁来了都跟个欠登似的。
    “爹,你打我干啥?本来就是嘛。”
    高大牛满脸委屈地嘟囔道:“你自己说这东西可值钱了,放在以前,地主老財家里都寻摸不到。”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这东西值钱不假,可也烫手,赶紧给我进去。”
    高满山担心儿子继续胡咧咧,说到老钟叔的伤心处,连哄带骂总算把高大牛弄进了屋里,
    走回来继续询问李大山,有没有门路把东珠卖掉。
    李大山揉著下巴,反问道:“老钟叔,你打算卖多少钱?”
    闻言,老钟叔伸出五根手指。
    “大山,老高刚才说得没错,这东西放在以前,少一百块大洋,打死我都不卖,可是现在能卖到五十块,我就烧高香了。”
    “要是成的话,我把东西先放你这,你帮我寻摸个买家,不过得儘快点,那小子天天闹腾我,我已经好几宿没合眼了,也不怕你笑话,昨天过去找你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这事,你带著秀兰去了宋家屯,没办法,我就来找老高商量了,万幸你回来了。”
    “老钟叔,咱们先说句正经话。”
    李大山挪到老钟叔身旁,低声问道:“你家祖上是不是旗丁?”
    “嘶!”
    短短一句话,惊得老钟叔差点背过气去。
    高满山茫然不解道:“大山,啥是旗丁啊?”
    “大山,你小子在哪听到这些事?要不是打小看你长大,我都觉得你换了个人,连旗丁这词你都知道。”
    老钟叔缓了缓神,苦笑道:“老高,你也別纳闷了,旗丁就是乌拉衙门的奴才,咱们当地的参帮,猎帮,狗帮,排帮,早年间都是从旗丁演变来的。”
    自家家底被李大山一句话点破,老钟叔索性也不藏著掖著了。
    从他太太太爷爷那辈开始,就给打牲衙门当奴才。
    打牲乌拉衙门下辖大量的乌拉衙门。
    旗丁半兵半农。
    当然,叫旗丁只是好听一点。
    乾的活跟奴才没什么区別。
    冬天抓紫貂,猎鹰。
    夏天深入深山老林给皇家寻找人参,同时还有一批旗丁天天往水里泡,寻找个头较大的东珠。
    后来没了皇帝,各地的乌拉衙门也跟著黄了摊子。
    许多丟了铁桿庄稼的旗丁,不得不去別的地方过日子。
    老钟叔这一支从隔壁省搬到这里。
    害怕惹出麻烦,不但將这段家史隱瞒了,並且对谁都说自己是汉人。
    “我的娘!老钟大哥,咱们在一块住了几十年,我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事,你们家瞒得可真是够深的了。”
    高满山大吃一惊。
    高家大概是五十多年前搬到的靠山屯。
    打从他记事,老钟叔一家人就在靠山屯里生活。
    属於是开村立屯最早的一代人。
    一块住了几十年,从来没有想过老钟叔一家竟是旗人。
    更想不到吃了半辈子苦的老贫农,会藏著这么值钱的玩意。
    李大山淡淡一笑道:“老钟叔,我给你一百……不,我给你两百,这颗东珠卖给我吧。”
    “真的?”
    老钟叔先是一惊,隨即摇头道:“大山,老钟叔知道你这孩子仁义,想要帮衬帮衬老钟叔,可没你这么个帮衬法的,东西现在贼烫手,你能给老钟叔五十块,老钟叔就已经念你的好了,哪能要你两百。”
    “咱穷归穷,穷也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老钟叔缺钱不假。
    但是一是一,二是二。
    早年间的东西放到现在,许多都成了见不得光的烫手山芋。
    李大山仁义。
    老钟叔也不能干瘪犊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