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大头心里一动,迟疑道:“你打算將熊骨也上交大队一半?”
    “不是一半,而是全部上交。”
    “全部?你跟我俩闹著玩呢,你能有这么好的心?”
    “大队长,是你特么得先跟我闹著玩的!”
    李大山眼睛一瞪,揪著金大头的衣领子。
    “老子但凡迟一秒,现在被抬下来的就不是黑瞎子,而是我的尸体,你个老瘪犊子什么都没有干,不,你干了……”
    隨即,李大山鬆开金大头,將捲起来的黑瞎子皮抖了两下拿在手里。
    “大队长,你瞅瞅这黑瞎子皮,眼不眼熟?”
    在眾人不解的注视下,李大山举著黑瞎子的皮,一步步地靠近金大头。
    不知为何。
    金大头忽然感觉浑身发冷,就好像李大山手里拿著的不是黑瞎子皮,而是一把枪。
    一把上了膛,隨时都能击发的枪。
    李大山脚步不急不缓地走向金大头。
    一步步將金大头,逼到了队部的外墙墙壁边缘。
    “金大头,我给你留著脸呢,別给脸不要脸,我李大山以前活得浑浑噩噩,谁都能在我头上拉屎撒尿,就连张有福那瘪犊子,也敢和我比比画画,但今时不同往日,再敢来我们老李家吃拿卡要,你伸哪只手,我砍哪只手。”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一大家子,我也是一大家子,咱们不服就碰碰,熊皮上头的伤是怎么来的,还要我再给你解释解释吗?”
    “你是咋知道的?”
    金大头话一出口,立刻把嘴给捂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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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山冷笑道:“我是咋知道的,你得去问我爹,我爹是咱们当地鼎鼎有名的猎人,他的一身本事,我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你这瘪犊子干了缺德事,不想著回家找个地缝猫著,盯上了老子的熊胆和熊皮,你是大队长不错,我也是生產队的民兵排长,干部对干部,咱们把话说明白一点。”
    “你会背后捅刀子,好像谁不会似的。”
    此时此刻,李大山软硬兼施。
    硬的是直接要动手震慑。
    全都是一大家人要养活,互相伤害唄。
    软的是提醒金大头。
    坏人瘪犊子会的手艺,李大山同样也会,而且比那些人玩得还花。
    泼脏水,告黑状,打闷棍,倒打一耙,栽赃陷害,甚至贼喊捉贼。
    金大头隨便拎出一个,李大山奉陪到底。
    金大头活了五十来年,见过的亡命徒不敢说有多少。
    林林总总的江湖人士,他也见过几十个。
    至於那些两面三刀,背后捅刀子的小人,金大头同样不陌生。
    唯独没有见过像李大山这种。
    既有匪气,又更会耍手段的活土匪。
    李大山狞笑道:“金大头,熊皮和熊胆,你还要吗?不要的话,老子可就走了。”
    金大头老脸一阵青一阵白。
    抵挡不住李大山身上那股狠劲,最终將头扭到了一旁。
    李大山转身,动作迅速地將熊皮重新卷好。
    挥手召集本队的民兵跟他走。
    “你就甭回去了。”
    走了没几步,李大山扬手就是一巴掌。
    当了逃兵的那名民兵,脸上马上肿了一大块。
    “我说过,山脚下离开不算是逃兵,可要是进了山再跑,哼!”
    “滚!”
    此话一出,这名民兵捂著脸一声都不敢吭,夹著尾巴落荒而逃。
    环顾四周,没看到张有福的踪影,李大山不用猜也知道。
    张有福正猫在那个旮旯,想著怎么重新討好他。
    解释自己为啥要临阵脱逃。
    “牛三叔,就冲你为我说的那些话,这头黑瞎子的肉,也有你们队的一分。”
    李大山又叫住了准备带人离开的牛永久。
    牛永久大喜不已,紧接著又摇头说道:“大山,你能记这份情就行了,这头黑瞎子是你玩了命才打死的,我们没资格分。”
    紧接著,牛永久又对一脸贪相的本队民兵训话。
    “你们也別看了,有本事就去山里找饭吃,没本事,別人给的也不要。”
    “牛三叔,谁能保证以后,我李大山一辈子不求人?每次进山,打猎都不需要別人协助?这些肉,当是我提前请大伙吃顿好的,往后有啥事,你们队的民兵可千万別打退堂鼓。”
    李大山巧妙地將分给牛永久一行人的肉,说成了互相帮助的预付款。
    什么时候有需要帮忙,自然会派人通知牛永久。
    “大山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排长,要是再不要,那不是不给面子吗?”
    “三叔,咱们民兵每天要巡逻,肚子里连点油水都没有,还咋巡山呀?”
    “大不了,往后咱们进山打到猎物,还给他就是了。”
    牛永久拉不下脸,后面的民兵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虽说牛永贵先前从黑市换了不少粮食,可满打满算也不到一千斤。
    老刘家留下了五分之一。
    剩下的粮食全部存到生產队的仓库。
    当成万不得已时的救济粮。
    什么是万不得已?
    意味著只要还能动弹,还能说出话,就甭想碰这些救济粮。
    除非。
    离死还剩下一口气。
    这年月,粮食可比命贵。
    “大山,就当我们队欠你个人情,大伙跟大山走!”
    牛永久五味杂陈。
    既盼著能分点肉打打牙祭,又觉得自己这么大一把岁数,吃人家小年轻冒险打来的肉,吃在嘴里臊在脸上。
    两个队的民兵匯聚在一起,浩浩荡荡地前往靠山屯。
    “你们去我家通知我娘和几个妹子,一会有大批的乡亲们过去,让她们弄点儿瓜子化身,爆米花啥的。”
    两名被李大山彻底折服的民兵,健步如飞地往李家跑去。
    “大娘!大山,不不不,我们排长打死了那头黑瞎子,正带著大伙往回走呢!”
    “嫂子们,你们快出来吧,排长这回贼像样,老尿性了!”
    花花轿子人人抬这个道理,即使是乡下的年轻人也懂,两个人使出吃奶的劲儿,玩了命地往李大山的家跑。
    “大山回来了?”
    王翠花第一个推门冲了出来。
    赵娉婷,孙苗苗,周爽,宋秀兰,紧隨其后地来到了院子里。
    就连李大山的两个宝贝闺女,也一块从屋里出来了。
    跑在最前头的民兵弯下腰,喘了几口粗气。
    “快去给他们打两碗水。”
    王翠花忙说道。
    “娘,我去。”
    孙苗苗衝进屋里,拿起水瓢子从水缸里舀了两瓢凉水倒进碗里。
    笑模样格外的俊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