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李大山不是空著手来的,马车上还装著两百斤肉。
    怪事年年有,就数今天最怪。
    对曹东山来说。
    別说是两百斤肉。
    就是三百斤四百斤,以他现在的家底也能买得起。
    可是买得起归买得起。
    曹东山是什么人,亲弟弟是公社的治保主任,而且曹家还藏著不少没有上交的浮財。
    再瞧瞧李大山,耍钱耍得家徒四壁,手里哪怕有一毛钱也得立刻送到赌桌上。
    狠狠地和人家赌一把,这小子哪来的这么多钱?
    越想越糊涂,曹东山点上一支香菸,迈著八字步从屋里走到院子外头。
    正巧,一名在周家门口污言秽语的二流子,路过曹东山家门口。
    “二柱子,你给我过来。”
    “曹哥,您有什么吩咐?”
    名叫二柱子的二流子,屁顛屁顛地凑过来,贱兮兮地瞥著曹东山嘴里叼著的香菸。
    整个三道沟,也就曹东山能抽得起捲菸。
    连生產队长陈春生抽的也是旱菸。
    见状,曹东山取出烟盒,拿出一根香菸丟给二柱子。
    二柱子满脸諂媚道:“曹哥,要不咋说您是咱三道沟最仁义,最有能耐的人物,您有啥事儘管吩咐,我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噹噹。”
    “李大山和周爽回周家这事,你知不知道?”
    “嗨,我能不知道吗?我不但知道,还亲眼看到了。”
    二柱子眼珠一转,添油加醋地描述李大山给老周家带了不少好东西。
    其中,光是肉就有两百多斤。
    半个村子的人都知道,曹东山对周家姐妹念念不忘。
    既想得到周爽,更想得到周芳。
    只是运气不怎么好。
    没等他动手,周爽就嫁给了李大山。
    隨即,曹东山又將目標放在了周芳身上。
    “啥玩意?除了肉还有別的东西?你扯什么犊子呢!”
    “李大山那瘪犊子是咱们当地头號赌鬼,他还能这么孝顺?”
    曹东山半信半疑,觉得二柱子的话不足为信。
    二柱子忙不迭道:“曹哥,我说句话您別不爱听,甭管李大山拿多少东西,还不是左手转右手,哪怕是搬来一座金山银山,到了最后,还是得原封不动地收回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曹东山斜眼看向二柱子。
    二柱子嘿嘿一笑,凑到曹东山耳根子旁边说道:“曹哥,您对我不薄,我今个跟您说几句心里话,您不是一直惦记著周家那对姐妹吗?您想想看,李大山也不是什么好饼……”
    “艹!”
    “怪我怪我,我的意思是,您是正人君子,李大山是个从头到脚坏得冒烟的王八犊子。”
    眼瞅著曹东山翻脸,二柱子轻轻拍了自己两下嘴巴,点头哈腰地重新把话讲了一遍。
    李大山的这套把戏,瞒得了別人,瞒不了二柱子。
    肯定是心里痒痒,盯上了周爽的亲妹子。
    还是黄花大闺女的周芳,准备再娶第五个媳妇。
    像以前一样,先给点小恩小惠,用三寸不烂之舌忽悠住蔡凤兰。
    等到蔡凤兰把闺女嫁给李大山。
    李大山肯定要原形毕露。
    將他送给周家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收回去。
    曹东山脸色突变。
    一抹寒霜布满了面庞。
    这年月最不缺的就是红眼病。
    恨人有,笑人无。
    二柱子是三道沟出了名的瘪犊子,缺德鬼。
    但凡是个正经人家,寧可饿死也不会把闺女嫁给他。
    加上二柱子也有赌钱的恶习,家徒四壁,耗子进去都得哭著出来。
    快三十岁了,还在打光棍。
    再看看李大山。
    前前后后娶了四个媳妇,都是百里挑一,万里挑一的美人。
    凭啥李大山能天天当新郎,夜夜入洞房?
    他就得一直打光棍?
    曹东山冷声冷气道:“敢抢老子的女人,惯你毛病了!姓李的,你今天既然来了,老子就给你唱一台大戏。”
    二柱子眼前一亮,坏笑道:“曹哥,你打算怎么收拾他?”
    “这就和你没关係了,赶紧滚蛋。”
    曹东山踹了二柱子一脚。
    二柱子落井下石,恶意拱火的几句话,正中曹东山的心坎。
    换成十几年前。
    曹东山根本不会等这么久。
    蔡凤兰敢说一个不字。
    当天晚上,曹东山就会带人把周家姐妹全部抢到自己家,生米煮成熟饭。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现在不是当年。
    这种事情,即使亲弟弟是治保主任,曹东山也没胆子做得堂而皇之。
    只能以钝刀子割肉的方式,一步步地逼蔡凤兰就范。
    两次临门一脚,全都被李大山给搅了。
    娶了姐姐不算,还想得到周芳。
    特么的。
    天底下的好事,全让李大山给占了。
    左拥右抱,还是一对姐妹花,上哪说理去?
    带著一肚子邪火,曹东山快步走向生產队队部。
    周家这边还不知道,麻烦已经从天而降了。
    “娘,这些肉全都用盐醃过的,放多久都坏不了,您慢慢吃,可千万別送给別人。时候不早了,我和小爽也该回去了。”
    时间一晃过了两个来小时。
    眼见蔡凤兰不再抗拒自己送的东西,李大山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眼下时候已经不早。
    再不走,小两口就得赶夜路了。
    周爽不舍道:“娘,你可一定要和小芳来靠山屯看我。”
    蔡凤兰眼中含著泪。
    两个多小时的嘮嗑,可以確定李大山真的变了个人。
    不但对周爽照顾有加,对於三个前妻和两个闺女,同样照顾得有吃有喝。
    一扫先前只顾耍钱,不顾家人的恶习。
    开始正正经经地过日子了。
    周芳见母亲情绪有些激动,主动替老太太承诺。
    有时间,一定会去李家串串门子。
    “哟,这不是李大山吗?今天这是咋了,是太阳打从西边出来,还是老母猪学会了上树?”
    就在此时,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
    周爽猛地转头。
    “曹东山,你来干什么!欠你的钱,我家已经还完了,你別得寸进尺,欺人太甚!”
    周爽秒变小辣椒。
    双手掐著腰,呵斥曹东山赶紧滚蛋。
    曹东山瞥了一眼周爽。
    真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嫁给李大山多久,脾气是一天比一天暴躁。
    不过嘛……
    曹东山嘿嘿一笑。
    他还就喜欢周爽这种小辣椒的脾气。
    那些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乡下女人,反倒入不了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