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叔,这没有外人,我给你说几句实话,房子是一定要修的,还要扩大面积,我以前啥名声,屯子里的乡亲们知道,十里八乡的老百姓基本上也都听过。”
    李大山即使把喉咙说干了,別人也不相信我学好了。
    可是把房子一修,再把面积一扩大。
    一套房子顶得过李大山说一万句话。
    “是这么个理。”
    张丰年目不转睛地赶著马车。
    一个人有没有出息,家里日子过得好不好。
    不是你说,也不是別人说。
    而是要看这户人家的房子修得咋样。
    房子大,说明这户人家的日子过得富裕。
    人丁兴旺,家庭和睦。
    当家的老爷们有正事。
    你一句我一句,两老一少漫无目的地閒聊。
    夜里十点多钟,马车来到县城黑市外头。
    和上次一样,黑市里的买家和卖家,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唯恐被人瞧出真实身份。
    到了地方,李大山集中注意力观察四周情况。
    张丰年和牛永贵把马车停在一处空地。
    紧接著,二人什么话也没有说,各自將一只手缩进了袖管里。
    每当有人路过。
    两个人像商量好了似的,在半空中挥动著袖管。
    说来也奇怪。
    这种看似神经病的举动,倒是吸引了不少人停住脚步。
    一名上了岁数的老头走了过去,张丰年笑了笑,把袖管对向对方。
    当即,老头將手伸了进去。
    “老牛叔,这就是袖里乾坤吧?”
    李大山朝后退了两步,压低声音跟牛永贵打听。
    牛永贵小声说道:“这些都是当年的老手艺,咱卖的东西见不得光,又特別扎眼,只能用袖里乾坤来招揽买主。”
    “懂这套的人不用说,知道我们卖的不是一般东西,不懂的人即使跟他说破大天,他也不会花这个钱。”
    接著,牛永贵又向李大山解释,袖里乾坤大有学问。
    手指弯曲方式,代表著数量,金额,名称。
    李大山似懂非懂地看著张丰年和老头討价还价。
    过了十分钟,老头从兜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手帕,拍在了张丰年的手中。
    张丰年捏了捏厚度,朝老头点了下头。
    与此同时。
    牛永贵这边也招来了生意。
    同样是袖里乾坤。
    同样是通过手指的弯曲討价还价。
    过了两个来小时,李大山彻底开了眼界。
    二人带来的人参,鹿茸卖得乾乾净净。
    三百六十行,几乎每行都有各自的黑话和暗语。
    当然,这些都是旧社会的东西,现在不兴这个了。
    饶是如此。
    以前那些老规矩老传统,还是能在黑市上偶尔看到。
    “哎哟,你怎么跟个树桩似的?看到有人过来,也不知道躲一下!”
    李大山看得出神,耳旁突然传来训斥声。
    回头一瞧,一名拄著拐的男人狼狈地摔在地上。
    年纪大概三十多岁,长得跟瘦猴似的。
    左脚缠著一圈又一圈的绷带。
    “你这人可真有意思,我在这站著哪也没动,你自己往我身上撞,还说我挡了你的路,咋的,碰瓷啊?”
    李大山无动於衷。
    黑市鱼龙混杂,牛鬼蛇神齐聚。
    天知道对方是不是来碰瓷的。
    “啥意思啊?”
    地上的瘦猴一脸懵。
    啥叫碰瓷?
    李大山先是一愣,以为这小子是揣著明白装糊涂。
    下一秒,李大山发出自嘲的笑声。
    人家还真不是揣著明白装糊涂。
    碰瓷这个词诞生於清末,主要传播於京城地区。
    这旮旯没人这么叫。
    “滚一边去,別惹我。”
    李大山瞪了对方一眼。
    两世为人的经验告诉他,这小子有问题。
    “哎,我说你这个人怎么一点道理都不讲?我走我的路,你站在这把我给碰倒了,不说把我给扶起来,说个对不起,也不该恶语伤人啊?”
    瘦猴抓著拐杖,动作艰难地想要爬起来。
    试了几次也没成功。
    “出啥事了?”
    与此同时,牛永贵发现李大山好像和人起了爭执,赶紧跑了过来打圆场。
    李大山拉著牛永贵,说道:“老牛叔,你別搭理他,我在这站得好好的,这个人硬往我身上撞,还说我碰了他。”
    瘦猴不忿地嚷嚷道:“老同志,你给评评理,我脚崴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哪能看得那么仔细?你家这孩子脾气也太差了吧?”
    “对不起对不起,大兄弟,你没事吧?”
    牛永贵丟给李大山一个別惹麻烦的眼神,搀扶著瘦猴从地上站起来。
    瘦猴面色不快地数落道:“老同志,你家孩子脾气太冲了,回去以后你得好好管管,要不然,以后指不定惹出啥事儿。”
    “我既没让他赔我钱,也没有骂他,他反倒恶语伤人,你说说,有这么办事的吗?”
    “我一个病號咋就这么倒霉呢?让他送我回家,这没毛病吧?”
    听到对方让李大山送他回家,牛永贵眉头一皱。
    李大山心头暗暗冷笑。
    不是碰瓷,也是故意找麻烦的瘪犊子。
    倘若对方真是病號,李大山跪下给他磕几个都没问题。
    谁家正经病號大晚上不睡觉,拄著拐在黑市里蹦躂?
    就算有要紧的事情需要来一趟黑市。
    身边也得有人陪著吧。
    计划经济时期的百姓,不能说有多淳朴,但是和后世比起来,绝对是老实到不能再老实。
    怕惹事,怕见官,更怕犯错误。
    “统子哥,这瘪犊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下一刻,李大山眼前浮现了系统的答覆。
    【此人系流窜作案的黑吃黑团伙成员,同伙三人暗中埋伏,同时兼带绑票勒索。】
    “黑吃黑,还特么多种经营,颇具现代商业头脑。”
    李大山气急反笑。
    洞穿这人的真面目,答案浮出水面。
    利用老百姓怕事的心理,对方藉口不要钱,送他回家。
    矇骗李大山孤身一人跟他走。
    届时。
    藏在暗处的同伙一拥而上,绑了李大山。
    就在李大山准备给这小子上上强度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统子哥,再给我查一下,这伙人既然是黑吃黑团伙,手头应该有不少值钱的玩意吧?”
    “大山,大山?”
    另一边,牛永贵心生戒备。
    对方是病號,让李大山送他回家好像也无可厚非。
    问题是黑灯瞎火,万一路上碰著点啥可咋整?
    “大哥对不起,刚才是我脾气不好,你別和我一般见识,不就是送你回家吗?没毛病。”
    李大山面露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