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出了屯子往双龙山走。
    路过南边一片苞米地的时候,李大山算是见识了什么叫野猪下山祸害庄稼。
    一亩多地的苞米秆子全都遭了殃。
    大量青苞米棒子被野猪群啃得七零八落。
    走了一会,李大山停下脚步检查地上的野猪蹄印。
    蹄印分成两路。
    一路往山里去,另一路朝著东边河沟方向。
    大概用手比了一下蹄印大小,又捏了一撮蹄印边上的湿泥用手指捻了捻。
    泥还湿著,说明野猪刚过去没多久。
    “这年头人都吃不饱,野猪倒是吃得膘肥体壮。”
    李大山自言自语地看向苞米地旁的几棵树。
    野猪有吃饱蹭痒的习惯。
    蹭掉一大片树皮,可见野猪个头不小。
    隨即,李大山带著高大牛继续朝山脚下走。
    来到一条岔路口,迎面忽然过来五六个人。
    “大山哥,是梁磊那个瘪犊子!上次他偷瞧刘寡妇,被咱们吼了一嗓子,嚇得裤子都掉了,可招笑了。”
    看清来人模样,都不用李大山招呼,高大牛自己先停下脚步,一本正经询问对面的年轻人。
    为啥看人洗澡,裤子会自己往下滑呢。
    “……”
    李大山一头黑线。
    这个傻狍子。
    真能给自己找麻烦。
    “我去尼玛的!高大牛,你个瘪犊子有种別跑!”
    领头的年轻人二十四五岁。
    个不高,长方脸,皮肤也比一般庄稼人白净不少。
    穿著一件八成新的蓝布上衣,脚上穿著是当下是时兴的解放胶鞋。
    三块五一双。
    赶得上一名社员大半个月的工分。
    梁磊。
    靠山屯生產队长梁三虎的独生子。
    梁磊怒从心头起,篤定是李大山教的,骂骂咧咧道:“李大山,你特么挺猖啊!老子上次打你是不是打轻了,让你特么的闭嘴,还让胡乱咧咧,艹!”
    上次偷看寡妇洗澡,梁磊看得別提多起劲了。
    就在他准备有进一步行动之际。
    被两个犊子背后嚇了一跳。
    害得他差点成了废人。
    事后。
    梁磊带人狠狠修理了李大山一顿,逼这小子毒誓闭嘴。
    一段时间不见,兔崽子又开始嘚瑟。
    风停了雨停了,李大山又觉得自己行了。
    李大山心知避无可避,冷声道:“瘪犊子骂谁呢?”
    “你特么耳朵聋了啊,瘪犊子骂你呢。”
    梁磊不假思索张口就喷。
    “乖。”
    李大山讥笑道。
    “磊哥,李大山他耍你!”
    “闭嘴,老子不傻!”
    手下小弟刚一开口,梁磊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大山哥,別人都说我是傻狍子,我咋感觉他比我还啥呢,哪有人自己叫自己瘪犊子的。”
    高大牛嚷嚷著梁磊自称自己是瘪犊子。
    他爹梁三虎就是老瘪犊子,他弟梁落是小瘪犊子。
    全家都是犊子。
    李大山忍俊不禁地捧腹大笑。
    这傻小子就一点好。
    別人跟他说话,三句话就会被这小子带进沟里。
    “傻狍子,你嘰霸再敢笑,老子崩了你信不信!”
    梁磊和他爹一样。
    属於那种能用拳头解决问题,绝不多用一点脑筋的粗人。
    说时迟那时快,梁磊抢过一名手下手里的土銃。
    恶狠狠地威胁高大牛不许笑。
    收拾李大山跟完似的。
    唯独这个高大牛,就和打不死的蛮牛一样。
    你和他干仗,除非把高大牛打残,打死。
    要不然。
    这小子哪怕被打得遍体鳞伤,也敢用牙齿咬掉你一块肉。
    “梁磊,枉你爹是生產队长,你就是这么对待贫下中农呢?”
    李大山一把將高大牛拉到身后,微眯双眼凝视著持枪叫囂的梁磊。
    他跟梁磊的梁子,不是因为偷看寡妇洗澡一件事情结下的。
    打仗那些年里。
    梁家给队伍上送过几次粮食,一直被当成村里的积极分子培养。
    胜利以后,上头要选一个新的村长。
    候选人分別是李大山他爹李百顺以及梁磊他爹梁三虎。
    谁来也是造孽。
    李大山不当人。
    李百顺却是个人人敬仰的老实人。
    苦了一辈子的老僱农,村里村外名声好得不得了。
    反观梁家。
    纵然有积极分子的称號,成分和人缘全都差了李家一大截。
    不出意外,李百顺成了村长。
    可惜没干两年,就因为一次意外去世。
    梁三虎顺理成章地成了新村长。
    饶是如此。
    梁家依旧不打算放过李家。
    李大山学坏,纵然有自身缘故。
    但也少不了梁家的背后挑唆。
    试想一下。
    根正苗红,正直了一辈子的李百顺。
    事后得知儿子变成了人憎狗嫌的二混子,瘪犊子。
    將他的老脸败得一乾二净。
    是不是天底下,最恶毒的报復手段?
    “艹,你算嘰霸贫下中农,你家贫下中农娶四个媳妇,离四个婚?”
    梁磊听后大笑不止。
    几名小弟也跟著哄堂大笑。
    忘记说了。
    李大山能顺利娶四个媳妇,同样少不了梁家的推波助澜。
    听著是不是很奇怪?
    既然是仇人,为何还要帮李大山连续结婚?
    这就不得不说。
    梁三虎的狠毒之处。
    李大山是僱农成分,他爹更是红得发紫的苦三代。
    往上数三代,李家穷得连裤腰带都没有。
    而李大山的四个媳妇,除了老大宋秀兰是贫农。
    剩下三个。
    一个地主,一个富农,一个中农。
    贫下中农之外,还有几类人。
    地富反坏。
    地主和富农之女嫁给李大山,不但能够抵消李家的成分。
    还能进一步败坏李家的名声。
    “煞笔玩意,拎著把破枪也敢冒充打猎的,就你这好吃懒做的德行,进山打野猪?別是进山给野猪送口粮吧!”
    梁磊一边放肆大骂,一边往李大山身上瞅,阴阳怪气道:“连你亲娘都不要你了,你爹要是知道,非得活活气死,不对,你爹那个老登已经死了,应该是气活了才对。”
    “別回头野猪没打著,自己嚇得尿裤襠,你那几个离了婚的前妻,一边给你洗裤子,一边骂你没出息。”
    梁磊身后几个跟班跟著嘿嘿坏笑。
    瞧见没有,这就是得罪老梁家的下场。
    人死仇不散。
    李百顺得罪了梁三虎,李家几辈子都还不完。
    “我弄死你们!!!”
    李大山面沉如水,高大牛彻底暴怒。
    別看他平日里憨厚老实。
    可谁要是敢骂李大山,他立马就敢拼命。
    捡起一块石头,用力丟向梁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