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吉尼躺在走廊里,靠著墙壁,嘴张著,断了一根牙,身体被石化了,不会动,不会咬人,不会嚇到任何人。至少伊斯特是这么以为的。她第二天早上推开套房的门,看到纳吉尼还在原地,姿势和她昨晚放下去的时候一模一样——蛇头靠著墙角,身体沿著墙壁延伸出去,尾巴在走廊中间拐了一个弯,像一条被隨手扔在地上的墨绿色水管。
    麦格教授从她身后走出来,端著茶杯,穿著深蓝色的睡袍,头髮还没有梳。她看了纳吉尼一眼,又看了伊斯特一眼,绕过蛇尾巴,经过伊斯特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你今天把它处理掉。”然后她走了。
    伊斯特蹲在纳吉尼面前,双手撑在膝盖上,歪著头看著那条蛇。蛇的眼睛是睁著的,瞳孔不会动,但在走廊的日光灯下,那两颗金色的球体表面反射出一圈淡淡的、像彩虹一样的光晕。
    伊斯特伸出手,用食指在蛇的鼻尖上点了一下。
    “你今天之內,必须被处理掉。不然米勒娃会把我处理掉。”蛇没有回答,它回答不了。
    (纳吉尼:管我p事!)
    伊斯特站起来,扛起纳吉尼,朝校长办公室走去。
    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大堆文件,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快速移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伊斯特扛著蛇走进来的时候,他没有抬头。
    “早上好,瓦尔德斯教授。”
    “早上好,校长。”伊斯特把纳吉尼从肩膀上放下来,竖著戳在地上。蛇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邓布利多放下羽毛笔,抬起头看著那条蛇。
    “你今天把它带来了。”
    “米勒娃让我处理掉。”
    邓布利多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纳吉尼面前。他蹲下来,和蛇平视,看了很久。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色眼睛从蛇的鼻尖看到蛇的尾巴,又从蛇的尾巴看到蛇的鼻尖。
    他伸出手,在蛇的鳞片上轻轻摸了一下。
    “你知道她曾经是人吗?”
    伊斯特靠在门框上。
    “什么?”
    “纳吉尼,她曾经是一个人类女性,在马戏团里表演。”邓布利多的声音很平静,手指在蛇的鳞片上停了一下。“她中了血咒,一种从出生就携带的、由母亲传给女儿的诅咒。这种诅咒会让她在人类形態和蛇类形態之间切换。隨著年龄的增长,切换会越来越困难,越来越不受控制。最后她会永远困在蛇的身体里,再也变不回来。”
    伊斯特靠在门框上的身体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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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咒?”
    “嗯,诅咒的一种,”邓布利多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和阿尼玛格斯完全不同,阿尼玛格斯是主动的、可控的、可逆的,血咒是被动的、不可控的、不可逆的。她不是选择了变成蛇,她是被诅咒变成了蛇。”
    伊斯特看著纳吉尼的金色眼睛,那双眼睛在日光灯下不再像昨晚在墓地里那样冷——当然,蛇的表情不会变,蛇没有表情。但伊斯特看著那双眼睛的时候,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画面——一个女人站在马戏团的舞台上,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变成了一条蛇,观眾在鼓掌。
    她变回人形,鞠躬,走下舞台,回到后台,蜷缩在椅子上,等待下一次变形。她知道总有一天,她变回去之后,就再也变不回来了。她不知道那一天是哪一天,但它一定会来。
    “她后来遇到了伏地魔。”邓布利多的声音把她从那个画面里拉了出来。“在她完全变成蛇之后,她的心智已经所剩无几了,但她还记得伏地魔会说蛇佬腔。那是她作为人类时会的语言,也是她作为蛇类时唯一能理解的交流方式。他给了她一个容身之处,她给了他忠诚,不是邪恶的选择,是孤独的选择。”
    伊斯特蹲下来,和纳吉尼平视。蛇的瞳孔不会动,但伊斯特觉得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怨恨,是一种被时间磨平了所有稜角的、不再挣扎的、像死水一样的平静。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格林德沃告诉我的,他认识她,在马戏团的时候。”邓布利多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羽毛笔“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伊斯特蹲在纳吉尼面前,没有回答。她想起昨晚在墓地里,她把纳吉尼扛在肩膀上的时候,蛇的身体很重,鳞片很凉,那种凉意透过衬衫的布料传到皮肤上,让她想起了黑湖冬天的时候,在德姆斯特朗读书的那些年,她总是离那片冰封的湖面远远的。她害怕掉进去,害怕那种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的、无处可逃的、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吞噬的冷。
    “我想把她做成標本。”伊斯特的声音很轻。“掛在客厅的墙上,米勒娃变成猫的时候可以抓。”
    邓布利多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停了一下。
    “標本。”
    “对,用格兰芬多的宝剑,一剑砍下去,魂器就碎了。然后我找专业的標本师,把她的皮剥下来,填充,缝合,装裱,掛在壁炉上面。”伊斯特看著纳吉尼的眼睛“但那样会破坏她的皮,宝剑砍下去,蛇皮上会有一道口子,补不好,標本就不完美了。”
    邓布利多看著她。
    “所以你不做了?”
    伊斯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不做了,先石化著吧,等我想出不破坏蛇皮的办法再说。”她弯腰把纳吉尼扛回肩膀上“她在我走廊里再待几天,米勒娃要是生气,你就说是你让我放的。”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伊斯特”伊斯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你做了正確的决定。”
    伊斯特扛著蛇走在走廊里,纳吉尼的尾巴拖在地上,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经过一幅画像的时候,画里的骑士从瞌睡中醒来,看到一条蛇被一个女人扛在肩上,揉了揉眼睛,又闭上了,今天的霍格沃茨和平时一样奇怪。
    她推开套房的门,把纳吉尼放回走廊的墙角,关上门。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里还在播那个麻瓜的动物纪录片,不是企鹅了,换成了一群猴子在树上荡来荡去,互相捉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