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洛夫看著那只伸出来的手,犹豫了好久,握了上去。
    “瓦尔德斯小姐,您在德姆斯特朗的时候就非常擅长……开玩笑。”他把“开玩笑”三个字咬得很重,“这么多年过去了,您一点都没变。”
    “谢谢夸奖。”
    卡卡洛夫鬆开了伊斯特的手,转身走回德姆斯特朗的队伍旁边。他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倍,像是在逃离什么。
    德姆斯特朗的学生们开始下船。他们排著整齐的队伍,男生的头髮都剃得很短,女生的头髮梳著严格的髮髻。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目光直视前方,没有任何东张西望。
    只有一个例外。
    队伍的最后面,一个高个子的男生——大概十七八岁,金髮,脸上带著一种“我很无聊”的表情。他走路的姿態和其他人不一样,肩膀晃著,步子拖沓,像一只不太想上班的猫。
    他经过伊斯特的时候,突然停下来,歪著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伊斯特·瓦尔德斯?”他的口音是德姆斯特朗特有的那种,硬邦邦的,每个字母都咬得很清楚。
    “我是。”
    “我父亲说你是个危险人物。”男生的嘴角弯了一下,“他说你上学的时候把校长的办公室搬到了塔尖上。”
    “你父亲是?”
    “威利·温克尔曼。他说他和你是同学。他说你曾经在他椅子上放了一桶水,他坐下去的时候——”
    “威利的儿子?”伊斯特打断了他的话,“威利结婚了?那个被我用一桶水湿透的威利?”
    “他去年结的,娶了一个奥地利姑娘,很漂亮。我妈说她太瘦了。”男生耸了耸肩,这个动作让他和其他德姆斯特朗学生格格不入,“我叫汉斯。汉斯·温克尔曼。我父亲让我替他向您问好。”
    “他还在生我那桶水的气吗?”
    “没有,他说那是他上学生涯中最精彩的一天。因为他湿透之后回宿舍换衣服,发现您在他的衣柜里也放了水——他打开柜门的时候又被浇了一遍。”
    伊斯特笑出了声。
    麦格教授在旁边听完了这段对话,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伸过来,在伊斯特的后腰上轻轻戳了一下。
    “注意场合。”麦格教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伊斯特收起笑容,朝汉斯点了点头。
    “替我向你父亲问好,告诉他我下次不会在他椅子和衣柜里同时放水了。”
    “他会很失望的。”汉斯笑著走了。
    德姆斯特朗的队伍在空地上站定,卡卡洛夫终於恢復了校长的威严。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说一些“感谢霍格沃茨的热情接待”、“期待与贵校的友好交流”、“三强爭霸赛將增进三校友谊”之类的场面话。
    他说话的时候,伊斯特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往她这边飘。每次飘过来就迅速移开,像怕被她发现似的。
    伊斯特觉得很有意思。
    她开始用一种“我什么都没做,你紧张什么”的表情看著卡卡洛夫。卡卡洛夫的语速加快了,讲了几句之后匆匆收尾,退回到德姆斯特朗的队伍旁边。
    “你故意的。”麦格教授压低声音说。
    “我什么都没做。”
    “你光是站在那里他就已经不行了。”
    伊斯特转过头看著麦格教授。
    “米勒娃,你这是在夸我吗?”
    “我是在陈述事实。”
    黑湖的水面又开始翻涌了,但这次不是从水里出来什么——是天上。
    一团巨大的影子从云层后面出现了,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那是一种低沉的、闷闷的轰鸣声,像远处的雷声,但持续不断。
    “布斯巴顿。”邓布利多说。
    马车。
    马车降落在空地上的时候,地面微微震了一下。车身停稳之后,车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的人不是走下来的——是飘下来的。
    布斯巴顿的学生们穿著丝绸长袍,头髮梳理得很精致,男生和女生都很好看,好看得像杂誌封面。走在最前面的女生有一头银白色的长髮,从头顶一直垂到腰际,皮肤白得像瓷,眼睛是深蓝色的,嘴唇的形状像一朵还没开的花。
    芙蓉·德拉库尔。
    她的步態很轻盈,像是踩在棉花上。她的目光扫过霍格沃茨的人群,不带任何表情,但她的下巴微微抬著,那种姿態不说话就传达了“我知道我很好看”。
    伊斯特看著芙蓉,忽然想起了什么。
    “米勒娃。”
    “嗯。”
    “马克西姆夫人来了吗?”
    话音刚落,马车门又打开了,一个比门框还高的女人走了出来。布斯巴顿校长奥利姆·马克西姆——一个有著巨人血统的女人,身高超过两米半,穿著黑色丝绸长袍,头髮盘成一个巨大的髻,走起路来像一座移动的山。
    她走向邓布利多,弯下腰——不得不弯腰,因为邓布利多比她矮太多——在他的两颊各亲了一下。
    “邓布利多。”她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马克西姆夫人,欢迎来到霍格沃茨。”邓布利多的语气带著真诚的喜悦。
    马克西姆夫人直起身,目光扫过霍格沃茨的教职工队伍。她看到了麦格教授,点了点头;看到了穆迪,愣了一下——大概是被那只义眼嚇了一跳;看到了斯普劳特教授和弗立维教授,微笑著打了个招呼。
    然后她看到了伊斯特。
    “这位是?”马克西姆夫人看著伊斯特,眉毛微微扬起。
    “伊斯特·瓦尔德斯,麻瓜研究教授,也是黑魔法防御术的助教。”邓布利多介绍道。
    “瓦尔德斯……”马克西姆夫人想了想,“德国瓦尔德斯家族?”
    “是的。”伊斯特点了点头。
    马克西姆夫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母亲还好吗?”
    “很好,谢谢。”
    “你长得像她,但你的眼睛像你父亲。”
    伊斯特愣了一下——马克西姆夫人认识她父母。
    “您认识我父亲?”
    “很多年前在国际魔法合作会议上见过。他是个很风趣的人。”马克西姆夫人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你母亲也很风趣,他们是一对好夫妻。”
    (伊斯特:我爸妈什么时候从“阴阳”师转行了)
    伊斯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麦格教授。
    麦格教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在长袍的袖子里握紧了一下,然后又鬆开了。
    “谢谢您。”伊斯特说。
    马克西姆夫人点了点头,转身去招呼布斯巴顿的学生们。
    布斯巴顿的队伍比德姆斯特朗的队伍鬆散得多。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小声交谈,目光好奇地在霍格沃茨城堡上扫来扫去。芙蓉站在最前面,双手交叉在胸前,看起来像是在等什么人主动过来跟她说话。
    没有人主动过去。
    “她很漂亮。”麦格教授轻声说。
    “谁?”伊斯特顺著麦格教授的视线看过去,“哦,芙蓉,是的,她確实漂亮。”
    “你不觉得?”
    “我觉得她漂亮,就像我觉得一幅画漂亮、一朵花漂亮。”伊斯特耸了耸肩,“但我不太在意,你比她漂亮。”
    麦格教授转过头看了伊斯特一眼。
    “场合不对。”
    “我说真的。”
    “场合不对是指你说这种话的场合不对,不是指你说的话对不对。”麦格教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伊斯特听出了那语气下面藏著的一丝柔软。
    “那我等会儿再说。”
    麦格教授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