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假期还没过完,城堡里的安静被赫敏的敲门声打破了。那是因为她刚从图书馆出来,抱著几本厚书,手指冻得发红;什么人在她身后把门关得震天响。她用胳膊肘磕了几下门板,莉拉从厨房探出头来跑去开了门。
    “瓦尔德斯教授在吗?”
    伊斯特从沙发上抬起头。电视开著,南极科考站的纪录片播完了,现在换成了一部关於深海热泉的片子。
    “什么事?”
    赫敏走进来,那几本书搁在茶几上,搓了搓手才开口。
    “我最近和艾瑞斯去遛克鲁克山的时候发现禁林边缘有只黑狗。”
    伊斯特的眉毛动了一下。
    “那只黑狗看起来对克鲁克山很感兴趣,但那只狗——怎么说呢——它看起来不像是故意躲著,但也不像是真的想跟克鲁克山玩。”赫敏的眉毛拧在一起。
    “而且那只狗,它不像是普通的流浪狗。它太聪明了,克鲁克山往东跑它就跟著往东,克鲁克山停下来它也跟著停。它在克鲁克山面前的反应速度不像普通的狗,更像——一个人。我担心它有狂犬病,到处乱跑乱咬人不太好。”
    伊斯特从沙发上坐直了。
    “你说它像一个人。”
    “就是那个感觉——它看克鲁克山的眼神,不像狗看猫,更像人看猫。”赫敏停了一下,“而且它最近总是在城堡附近转悠。我怀疑它是不是被什么人遗弃的宠物,但它那么大一只,瘦成那样,又不像是被人养过的。”
    伊斯特沉默了一会儿,转头朝门洞方向喊了一声“米勒娃”。麦格教授从书房走出来,手里还握著羽毛笔。
    赫敏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麦格教授听完,点了点头。
    赫敏前脚刚走,麦格教授后脚就从抽屉里拿出了活点地图。她把地图展开铺在茶几上,魔杖点了点左下角,念出那句启动咒语。墨跡从纸面下涌上来,霍格沃茨的轮廓在光线中缓缓浮现。
    (新地图在双子那,因为他们最近在实验新药水。)
    伊斯特趴在茶几另一边,下巴搁在手臂上。她在地图上找了一会儿,在海格的小屋旁边那个位置停了一下。那里有一个墨点,不大不小,写著一个名字——小天狼星·布莱克。
    她沉默了片刻。
    “你说这傢伙到底有没有狂犬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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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格教授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很响。
    伊斯特揉了揉被拍的地方。
    “好吧好吧,没有,行了吧。”
    麦格教授把地图往伊斯特那边推了一点,指著那个墨点。它出现在海格小屋附近,而且呈现一种有规律的钟摆式运动轨跡。
    “他今晚睡在海格那里。”麦格教授说。
    伊斯特盯著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小天狼星·布莱克,她从没见过的活人,只在地图上见过这个名字的墨点。在她的脑子里,这个名字对应的形象只是一条黑狗——瘦的,脏的,在城堡外面打转的,离海格的小屋很近的。
    “他知道自己在地图上吗?”伊斯特从趴著的姿势坐直了,盘腿把手指插进脚踝里。
    “他参与了地图的製作,他当然知道。”麦格教授的声音没有波澜,“但他也知道,活点地图在费尔奇的办公室里放了很久。他不知道地图被在我们这。”
    伊斯特看著地图上那个墨点,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我们要不要告诉邓布利多?”
    “当然要告诉他,他知道怎么办。”
    麦格教授把地图折好放回抽屉里。她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月亮在云层间穿行,禁林的树影在雪地上投下参差的笔触。她转身走到壁炉前,从壁炉台上拿起一个小瓷盒,里面装著飞路粉。
    “我去一趟校长办公室,你在这里等著。”
    伊斯特没有等,她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黑色蝙蝠,从窗户飞了出去。飞路网太远了,她等不了,翅膀的扑扇快了些,呼出的白气在月光转瞬消散。
    她飞到校长办公室的窗外,落在窗台上。透窗而过的灯火里,麦格教授正在跟邓布利多说些什么。邓布利多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麦格教授从壁炉里走出来。
    出来的时候看见窗台上那团因为冷风把绒毛吹得乱七八糟的黑色毛球,推开了窗户。
    “你飞过来的?”
    伊斯特蝠抖了抖翅膀上沾的雪屑,落进麦格教授掌心里。
    赫敏是在一周后再次遇上那只黑狗的。她拉著艾瑞斯在城堡外面遛克鲁克山。克鲁克山穿著莉拉织的红围巾,在雪地里像一团移动的小火苗,下面还繫著伊斯特买的宠物背带,深蓝色织带在猫肚子两侧收拢出两条笔直的线。猫走在前面,尾巴翘得高高的,红围巾的一端在风中飘起来。
    (顺带一提这背带原来是给勋爵的)
    艾瑞斯走在赫敏旁边,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坚果,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她们走过海格的小屋,克鲁克山停下来竖起耳朵,赫敏也停下来。
    那只黑狗蹲在海格小屋旁边的柴堆后面。它的毛是黑色的,但不是那种油亮健康的黑,是一层没有光泽的、像被什么东西覆盖著、被风吹得支棱起来的脏。
    它的肋骨在皮毛下面隱约可见,每一次呼吸那些骨头的轮廓都在皮肤底下一凸一凹。它的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狗的脸上显得太大了。
    在阴影中发著暗沉的光,不是流浪狗那种畏缩的、躲闪的目光,是人的目光。
    赫敏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银白色手电筒,不是普通的手电筒,是伊斯特改造过的那个,能用很少的魔力驱动——普通模式照路,闪光弹模式照人。
    她在这个东西上吃过亏,她把墨镜架在鼻樑上——伊斯特附赠的那副,深灰色镜片,她把镜腿往耳后压了压,確认戴稳了。然后把闪光弹的开关拨开,手电筒的灯珠对准了那只黑狗的方向。
    (伊斯特给手电新增了模式,叫照死你不偿命模式,可以精准的只闪指定目標)
    黑狗还在看克鲁克山,克鲁克山在雪地里打滚,红围巾沾满了雪,像一块正在融化的草莓蛋糕。
    赫敏按下了开关。
    白光从灯珠里爆出来,在暮色中劈出一道刺目的、灼烧视网膜的光柱。黑狗猛地往后弹去,后腿在雪地里打了个滑。它踉蹌了一下撞上了背后的柴堆发出一阵哗啦声。它眯著眼睛把头偏向一边,身体缩在柴堆后面,发出了极轻的哼声。
    (再闪一次)
    克鲁克山从雪地里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困惑地看了看黑狗躲藏的方向,又看了看赫敏。赫敏把手电筒关掉,墨镜还架在鼻樑上,白光的余韵在她视线的余光中持续了好几个心跳的功夫才消散。
    “你干嘛照它?”艾瑞斯站在旁边,手里还捏著那袋坚果,像什么都没发生。
    “它可能有狂犬病。”赫敏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艾瑞斯看著那只黑狗从柴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的样子——它眯著眼睛,被强光照得瞳孔还没恢復过来,脸上被光灼过的那半边毛似乎都炸了起来。
    “你那只手电筒能照出狂犬病吗?”
    “不能。”赫敏把手电筒塞进口袋。
    艾瑞斯剥了一颗坚果放进嘴里继续嚼,脚步还是那样不急不慢,踩出来的脚印还是一样整齐。
    克鲁克山朝黑狗走过去,黑狗从柴堆后面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著克鲁克山。克鲁克山没有追,蹲在原地,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艾瑞斯走过去了,赫敏跟在后面,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只黑狗。它站在暮色中身体已经融进了渐浓的阴影里,但那双眼睛还在发光。
    那天晚上,赫敏走进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时候,发现哈利正趴在桌上对著一张羊皮纸发呆,罗恩坐在对面吃巧克力蛙。
    “那只黑狗有狂犬病吗?”赫敏在哈利旁边坐下。
    “没有。”哈利从羊皮纸上抬起头,“海格说那只狗最近经常出现在他小屋附近,餵了它几次,它不咬人。”
    赫敏沉默了,她想起那只黑狗看克鲁克山的眼神,她把手电筒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银白色的外壳在烛光中泛著冷光。
    “哈利,火弩箭你飞了吗?”
    “还没,”哈利的声音有点心虚。“我想等雪停了再飞。”
    赫敏看著窗外的雪。
    “雪不会停的,这是苏格兰。”
    哈利低下头。
    一月二號那天晚上,麦格教授从抽屉里拿出活点地图,展开铺在茶几上。伊斯特窝在沙发另一端已经把脚伸到了麦格教授大腿底下取暖。
    麦格教授没有把她的脚推开,魔杖点了点地图左下角。墨跡从纸面下涌上来。海格的小屋旁边,那个墨点还在。
    “他还在那儿。”伊斯特的声音从沙发垫子里传出来。
    “嗯。”
    “邓布利多不打算抓他?”
    “邓布利多校长有自己的判断。”
    麦格教授把地图叠好放回抽屉。伊斯特从沙发上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前。
    “米勒娃。”
    “嗯。”
    “你说他为什么一直待在霍格沃茨周围?越狱犯不是应该跑得越远越好吗,他倒好,跑回来了,待在城堡外面。”
    麦格教授站在她旁边,窗外雪还在下。
    “也许有什么东西在这里,他放不下。”麦格教授说。
    “什么东西?除了那只老鼠”
    麦格教授没有回答。
    星期四晚上伊斯特在实验室里熬魔药,上次那批迷情剂——无色无味版的配方她改良了,用了一种新的稳定剂替代了原来的。药水的顏色从淡淡的乳白变成了接近透明的质地,闻起来依然没有味道。她在瓶子上贴了標籤,这次贴得很牢。
    她走进书房,把那瓶新熬好的美容药剂放在麦格教授桌上。
    “这次的標籤贴了。”
    麦格教授拿起那瓶药水看了看瓶身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跡写著“美容药剂”,她把药水放进抽屉里。
    “米勒娃,那个布莱克——”
    “嗯。”
    “他会不会冻死在外面?最近每天晚上都在下雪,气温低得滴水成冰了。”伊斯特靠在书桌上,手指在桌沿上来回划了几下。
    麦格教授看著她。
    “海格会照顾他,”麦格教授说,“海格对动物的同情心比对人还多。”
    伊斯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海格会照顾他”。不需要问。
    (海格默默的给布莱克多挖了两勺狗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