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號,霍格沃茨的走廊里瀰漫著新学期特有的那种气味——新羊皮纸、拋光木板、蜡烛燃烧后留下的淡淡烟味。
    城堡外面的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黑湖的水面在晨光中泛著银白色的光,禁林的树梢上还掛著薄薄的雾气。
    伊斯特不想起床。
    她趴在麦格教授的那半边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被子只盖到腰。麦格教授已经换好了长袍,头髮束得一丝不苟,站在镜子前整理领口。深灰色的长袍,格兰芬多的徽章別在胸口,银色的边框被擦得鋥亮。
    “伊斯特。”麦格教授叫她。
    “嗯?”伊斯特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
    “该起了。”
    “不起。”
    麦格教授转过身,看著床上那团蜷在被子里的、头髮乱得像鸟窝的人。伊斯特从枕头里露出半张脸,一只浅红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地看著她。
    “今天开学。”麦格教授说。
    “我知道。”
    “开学宴。”
    “我知道。”
    “一年级新生要分院。”
    “我知道。”
    麦格教授看著她,嘆了口气。她走到床边,伸手把伊斯特脸上的头髮拨开。
    “你去年这个时候已经爬起来了。”
    “去年是去年。”伊斯特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今年我不想上班,不要上班,不想去大礼堂,不想参加分院仪式,不想听邓布利多讲话。我想睡觉,睡到明年。”
    麦格教授站在床边,双手抱胸,看著她。伊斯特翻了个身,从趴著变成了仰面朝上,瞪著天花板。她的头髮散在枕头上,像一张被揉皱了的、褐色的网。她的眼睛半闭著,嘴角往下撇,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我已经决定了谁劝都没用”的气场。
    “你今年有麻瓜研究课。”麦格教授说。
    “不上了。”
    “三年级的学生。”
    “他们自学。”
    “你答应了邓布利多的聘书。”
    “我反悔了。”
    麦格教授深吸了一口气,她站在床边,看著伊斯特那张写满了“我不想上班”的脸。伊斯特的嘴唇微微撅著,那两撮蝙蝠毛从耳尖上支棱出来,在微微抖动。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从窝里拽出来的、还没睡醒的、正在用全身表达不满的小动物。
    (ps:伊斯特午睡刚醒)
    麦格教授伸手拽了一下伊斯特的耳朵。
    “疼——”伊斯特捂住耳朵,从床上弹起来,眼睛睁大了,“米勒娃你拽我耳朵!”
    “你起不起来?”
    “不起!”伊斯特又躺回去了,这次把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包裹在茧里的毛毛虫,“我不要上班,不要上班,我要炸了这个破地方,炸了,都炸乾净,连地基都不剩。”
    麦格教授站在床边,看著那团被子。伊斯特的声音从被子下面传出来,含混不清但气势磅礴:“炸完霍格沃茨我就去炸魔法部。炸完魔法部我就去炸阿兹卡班。把那个小天狼星·布莱克炸出来再炸回去。炸——炸——炸——”
    麦格教授弯下腰,一只手撑在伊斯特耳边的枕头上,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被子下面的声音戛然而止。伊斯特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
    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麦格教授的衣领。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伊斯特那张从“我要炸了这个世界”变成“好吧我可以再想想”的脸上。
    麦格教授直起身,伊斯特躺在床上,眼睛半闭著,嘴唇还保持著刚才被吻住时的微微张开。
    “够了?”麦格教授问。
    伊斯特睁开了眼睛。
    “还要亲亲。”
    麦格教授看著她,伊斯特看著她。两个人对视了一会。麦格教授又弯下腰,吻了她一下,这次久了一点。伊斯特攥著麦格教授的衣领的手,攥得更紧了一点。
    麦格教授直起身,伊斯特鬆开了她的衣领。
    “够了。”伊斯特说,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不少,她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光著脚踩在地板上,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她从里面拽出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和麦格教授那件顏色差不多,但没有格兰芬多的徽章。她在镜子前套上长袍,系好扣子,把头髮从领口里拨出来。
    “米勒娃,我的发卡呢?”
    “床头柜。”
    伊斯特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枚蝙蝠银髮卡,別在头髮上。她对著镜子照了照,把一缕翘起来的头髮按下去,然后转过身看著麦格教授。
    “走。”
    麦格教授看著她的脸,脸还是白的,嘴唇还是刚才被吻过之后的那种微微红肿,但眼睛是亮的。
    大礼堂已经坐满了学生,四个学院的长桌旁人头攒动,高年级的学生在聊天,低年级的学生在张望。
    教授席上也差不多坐满了——斯普劳特教授在和弗立维教授说话,庞弗雷夫人坐在边上喝著一杯看起来像药水的东西。
    斯內普坐在教授席的另一头,表情阴沉,黑袍子在烛光中泛著冷光,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散发著一种“別跟我说话”的气场。
    伊斯特和麦格教授走进大礼堂的时候,教授席上已经没剩下几个空位了。伊斯特的位置在麦格教授旁边——这是她从第一年就固定下来的,没有人会坐那个位置。她在麦格教授旁边坐下,扫了一眼教授席上的面孔。
    然后她的目光停在了角落里的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穿著一件深褐色的长袍。不是斯內普那种黑色的、崭新的、像刚从裁缝店里拿出来的长袍,是一件旧的、洗了很多次的、边缘已经起了毛边的长袍。他的头髮是浅棕色的,夹杂著几缕灰白,看起来比他实际的年龄老了不少。
    他的脸上有皱纹,他坐在教授席的最边上,面前放著一杯茶,但没怎么喝。他的表情很安静,目光扫过大礼堂里的学生,带著一种温和的、观察者的距离感。
    没有大蒜味,没有亮片长袍,没有粉红色的装饰,没有“我是最迷人微笑奖得主”的自我介绍。
    伊斯特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凑到麦格教授耳边,压低声音说:“那个是谁?”
    麦格教授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莱姆斯·卢平,今年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卢平?”伊斯特想了想,这个名字她没有印象,“他什么来头?”
    “邓布利多请来的。,”麦格教授的语气很平淡,“之前格兰芬多的学生。”
    “他看起来——”伊斯特斟酌了一下用词,“正常。”
    麦格教授的嘴角弯了一下。
    “没有大蒜味。”伊斯特说,“没有骚包的服饰,没有『我写过九本书』的自我介绍。他甚至看起来有点——怎么说呢——疲惫?但那种疲惫是正常的疲惫,不是装出来的。”
    “他不是洛哈特。”麦格教授说。
    “也不是奇洛。”伊斯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