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特点了点头,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赫敏一眼——赫敏坐在麦格教授的椅子上,手里还攥著那枚护符,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稳定了。
    “护符別摘,”伊斯特说,“等我回来。”
    赫敏点了点头。
    麦格教授和伊斯特快步走向一楼走廊。路上麦格教授一直没有说话,她的长袍在身后猎猎作响,步伐快得像一阵风。伊斯特跟在后面,几乎是半跑著才能跟上。
    她们到达一楼走廊的时候,邓布利多已经在了。他站在佩內洛石化的身体旁边,银白色的长袍在烛光中泛著冷光,脸上的表情是伊斯特从未见过的——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可怕的东西。
    弗立维教授站在他旁边,眼泪止不住地流,整张脸都哭红了。斯普劳特教授用手帕捂著嘴,眼眶也是红的。费尔奇站在走廊尽头,远远地看著,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阴沉了。
    麦格教授走到邓布利多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邓布利多点了点头,目光移向佩內洛手里的那面小镜子。镜面上的裂纹在烛光下清晰可见——那是通过镜子看到蛇怪眼睛的证据,间接对视,所以是石化,不是死亡。
    伊斯特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没有靠近。她的目光从佩內洛身上移开,沿著墙壁往上——然后她看见了。
    墙上有一行字。不是在洛丽丝夫人被石化的那个位置,而是更靠近走廊尽头的这一面墙上。字跡是鲜红的,在灰色的石墙上格外刺目,像是用某种还在流淌的液体写成的。
    不是墨水,不是顏料,而是——伊斯特不想知道是什么。每一个字母都写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有某个人——或者某个东西——用了很大的力气把这些字刻在石头上。
    “密室已被打开。”
    伊斯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洛丽丝夫人被石化的那天晚上,想起费尔奇蹲在地上发抖的样子,想起那只猫僵硬的身体和她每天放在窗台上的鯊鱼乾。
    她想起贾斯廷·芬列里,她连名字都没记住的那个赫奇帕奇学生,也是被石化了。现在又是佩內洛·克里瓦特,拉文克劳的级长,一个她今天才第一次真正注意到的人。
    “斯莱特林的继承人,”麦格教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脸色苍白得像纸,“又留下了一行字。”
    伊斯特转过身,麦格教授站在那行血字下面,抬起头看著那些鲜红的字母。烛光映在她脸上,照出眼底深深的疲倦和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眼泪,麦格教授不会哭,但那层水光比眼泪更让人难受。
    “和上次一样”麦格教授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
    伊斯特走过去,站在麦格教授旁边,顺著她的目光看向那面墙。
    血字写在那里,鲜红的,刺目的,像是刚被写上去不久。伊斯特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每个字母都像刀子一样刻进她的眼睛里。
    “与继承者为敌者,警惕。”
    伊斯特站在那里,手里攥著魔杖,指节发白。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禁林里的风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费尔奇都安静地站在阴影里,像一尊石像。弗立维教授的哭声被他自己捂住了,只能听见压抑的抽噎。斯普劳特教授把手帕攥成了一个小团,紧紧地握在手心里。
    伊斯特没有看任何人,她只是盯著那行血字。
    不管密室里的怪物是什么,不管斯莱特林的继承人是谁,
    这个城堡里的猫和学生,不能再被石化了。
    她把魔杖插回袖子里,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走出几步之后,麦格教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瓦尔德斯小姐。”
    伊斯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刚才救了赫敏·格兰杰的命。”麦格教授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谢谢你。”
    伊斯特沉默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响,一步一步,渐渐远去。身后,那行鲜红的血字在烛光中静静地燃烧著,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判。
    走廊尽头,费尔奇站在阴影里,脸上的表情比墙壁上的石头还要僵硬。他的目光从那行血字上移开,望向伊斯特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鸡毛掸子,手指的骨节凸出来,发白。
    番外:
    那天晚上,伊斯特翻来覆去睡不著。
    不是因为白天太累——她白天一点都不累,下午还睡了两个小时。是因为她突然想吃点新奇的东西。不是莉拉做的那种好吃但普通的东西,是一种她从没吃过的、野生的、带著冒险味道的东西。
    禁林。
    伊斯特从床上坐起来,眼睛在黑暗中发著光。禁林里什么都有——蘑菇、浆果、树根、虫子——不,虫子就算了。
    但蘑菇可以,她想起上个月在禁林边上见过一片亮橘色的蘑菇,顏色鲜艷得像是被人涂了顏料。那种蘑菇她没见过,大概能吃吧?或者不能吃?万一有毒呢?
    “大不了吐一下。”她自言自语,从床上爬起来,穿上外套,摸出魔杖,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但没犹豫。她一只脚踩上窗台——然后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后领。
    伊斯特整个人被从窗台上拽了下来,踉蹌了两步,撞上了一个软软的东西。她回过头,看见麦格教授站在她身后,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睡袍,头髮披散著,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会干这种事”的无奈。
    “麦格教授?”伊斯特眨了眨眼,“您怎么——”
    “我听见你开窗了。”麦格教授鬆开她的后领,双手抱胸,“你住我隔壁。你开窗的声音比打雷还响。”
    伊斯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的窗户確实有点紧,每次推开都会发出“嘎——”的一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她一直想修,但一直忘了。
    “你要去禁林。”麦格教授的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散步。”伊斯特说。
    麦格教授看著她。
    “消食。”伊斯特又说。
    麦格教授继续看著她。
    “……找蘑菇。”伊斯特终於老实交代了。
    麦格教授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的嘴唇动了一下——那是她在忍。不是忍笑,是忍“我认识你这么久了你还是这么让人操心”的嘆气。
    “跟我来。”她说完,转身往门外走。
    伊斯特跟在后面,走过走廊,走过楼梯,最后在麦格教授的套房门口停下来。麦格教授推开门,走进去,伊斯特跟在后面,在沙发上坐下。
    房间里很暖,壁炉里的火烧得不大,但足够暖和。桌上放著一盏檯灯,灯罩是深绿色的,光很柔和,照在深色的木家具上,像一幅安静的油画。
    麦格教授走到厨房,伊斯特第一次知道麦格教授的套房里有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盘子,又从另一个柜子里拿出一块蛋糕,蛋糕是用蜡纸包著的,上面撒著糖霜,看起来像是今天刚做的。
    她把盘子放在伊斯特面前的茶几上。
    “吃。”她说。
    伊斯特看著那块蛋糕,又看了看麦格教授。
    “您怎么知道我想吃东西?”
    “你每次睡不著都想吃东西。”麦格教授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她已经泡好了一杯茶,大概是刚才等伊斯特的时候泡的,“而且你每次想去禁林之前都会先开窗。你开窗的声音我听了快两年了。”
    伊斯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蛋糕塞进嘴里。是海绵蛋糕,里面夹著草莓酱,鬆软香甜,和之前麦格教授带给她的那块一模一样。
    “好吃。”她说。
    麦格教授没有接话。她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伊斯特吃完了整块蛋糕,把盘子放下,靠在沙发上。壁炉里的火烧得很安静,偶尔发出“噼啪”一声。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麦格教授,”她说,“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麦格教授放下茶杯,看著她。
    “因为如果有人不去阻止你,”她面无表情地说,“你真的会半夜去禁林找蘑菇,然后中毒,然后庞弗雷夫人会把我叫醒,然后我一整夜都睡不了觉。”
    伊斯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所以您是为了自己能睡好觉?”
    “对。”麦格教授站起来,把盘子收走,“现在回去睡觉。明天下午你还要餵勋爵。”
    伊斯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麦格教授。麦格教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著盘子,背对著她,檯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麦格教授,”伊斯特说,“晚安。”
    “晚安。”麦格教授没有回头。
    伊斯特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很安静,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石板地面上。她站在走廊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蛋糕还在,暖暖的。
    她推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去,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禁林里的那些蘑菇,明天再去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