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特没当回事,霍格沃茨是一座古堡,墙壁里有声音太正常了。她自己的套房墙壁里就住著一窝老鼠,莉拉抓了好几次都没抓乾净。
    十月三十號,万圣节前夜。
    伊斯特早上起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今天的气氛不太一样。城堡里的火把比平时烧得更旺,走廊里掛著成串的南瓜灯,空气中瀰漫著烤南瓜和肉桂的香气。
    厨房的小精灵们大概从凌晨就开始忙活了,大礼堂的长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万圣节装饰——黑丝带、蝙蝠剪纸、会飞的塑料蜘蛛。
    伊斯特走进大礼堂的时候,麦格教授已经在教授席上了。
    “麦格教授,”伊斯特坐下来,“今天有什么安排?”
    “万圣节宴会。”麦格教授说,“晚上七点,大礼堂,和去年一样。”
    伊斯特想起去年万圣节,奇洛衝进来喊“巨怪在地下教室里”的场景。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奇洛是什么人,只觉得他演得太过了。
    后来在禁林里给了他一魔咒,再后来他在地下室里抢夺魔法石的时候完蛋了,大蒜味也隨之消失了。
    “今年应该不会有巨怪了吧。”伊斯特说。
    麦格教授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万圣节宴会在晚上七点准时开始。大礼堂被装饰得金碧辉煌——一千只南瓜灯飘浮在半空中,成群的蝙蝠在天花板下飞来飞去,四张长桌上铺著黑色的桌布,摆著银色的烛台。食物比平时丰盛得多,烤火鸡、南瓜馅饼、糖浆馅饼、黄油啤酒,摆满了整张桌子。
    伊斯特坐在教授席上,旁边是麦格教授,再过去是斯普劳特教授和弗立维教授。洛哈特坐在教授席的另一头,穿著一件亮橙色的长袍,上面绣著金色的蝙蝠。他正在跟弗立维教授说话,声音大得整张桌子都能听见。
    “……我在特兰西瓦尼亚的时候,有一次遇到了一群吸血鬼……”
    伊斯特自动屏蔽了他的声音,她舀了一勺南瓜汤,喝了一口。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伊斯特注意到麦格教授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发现什么事”的变,而是更细微的——眉毛微微蹙了一下,嘴唇抿了一下,目光从大礼堂的这头扫到那头。
    “怎么了?”伊斯特小声问。
    麦格教授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停在了大礼堂门口的方向,然后站起来,快步走了出去。
    伊斯特愣了一下,但没有跟出去。麦格教授是副校长,城堡里有什么事她当然要先去处理。
    过了大概十分钟,麦格教授回来了。她的表情比出去的时候更严肃了,嘴角向下压著,整个人像一把绷紧的弓。伊斯特看著她走回座位,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麦格教授?”
    麦格教授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
    “洛丽丝夫人出事了。”她说。
    伊斯特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什么?”
    “被人发现的时候,她已经——石化了。”麦格教授的声音很低,只有伊斯特能听见,“在二楼走廊。旁边墙上有一行血字:『密室已经被打开,与继承人为敌者,警惕。』费尔奇……费尔奇快疯了。”
    伊斯特放下勺子,整个人僵住了。
    洛丽丝夫人,那只瘦巴巴的灰黄色母猫,每天在走廊里巡逻,帮费尔奇抓违规的学生。
    她给洛丽丝夫人做了快一年的猫饭,从最初的警惕到后来的亲近,洛丽丝夫人现在会在她脚边蹭来蹭去,会在她蹲下来的时候跳上她的膝盖。她看著那只猫从骨瘦如柴变成油光水滑,从胆小怕人变成敢在她面前翻肚皮。
    而现在,它被石化了。
    伊斯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石化——什么东西能把猫石化?她在大礼堂里坐不住了,站起来往外走,麦格教授没有拦她。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大部分学生还在大礼堂里。伊斯特快步走到二楼走廊——那里已经被封锁了,几个教授站在那里,邓布利多也在。
    费尔奇蹲在地上,面前是洛丽丝夫人石化的身体,整只猫僵硬得像一尊灰色的石像,尾巴僵在半空中,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嘶吼。费尔奇没有哭,但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悬在猫的身体上方,不敢碰。
    伊斯特站在走廊尽头,远远地看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那只猫,她每天下午准时去餵的那只猫,现在变成了石头。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胸口烧著一团火,从胃一直烧到喉咙。
    她没有走过去。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她只是站在远处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伊斯特回到套房的时候,莉拉正端著热可可从厨房出来。
    “小姐——”
    “放那儿。”
    伊斯特走进臥室,关上门,她坐在床边,盯著墙壁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魔杖,给瓦尔德斯夫人写了一封信。
    “妈,我需要一样东西,家里藏宝室那个老护符——虎猫眼石的,在哪层放著?我今晚回去取。”
    她把信绑在莉拉的猫头鹰脚上,推开窗户,猫头鹰扑棱著翅膀飞进了夜色里。
    伊斯特站在窗前,看著猫头鹰消失在黑暗中,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一个小时后,猫头鹰回来了,羊皮纸背面是瓦尔德斯夫人的字跡:“地下二层,左手边第三个柜子,第三层。你不是说不稀罕这些老物件吗?”
    伊斯特没有回信,她把羊皮纸折好放进口袋,对莉拉说:“我回德国一趟。”
    “现在?”莉拉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小姐,现在都半夜了——”
    “现在。”伊斯特说完,走进壁炉,抓起一把飞路粉,撒进火焰里。火焰变成翠绿色,她一步跨了进去。
    “瓦尔德斯庄园!”
    旋转,旋转,旋转,壁炉的烟囱从眼前掠过,然后是天花板,然后是地板。
    飞路网旅行从来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身体被压缩成一根麵条,再被从另一端弹出来。伊斯特从壁炉里滚出来的时候,头髮上全是灰,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她齜了一下牙。
    庄园的客厅很暗,只有壁炉里的余烬发出微弱的红光。伊斯特爬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往地下二层走去。
    瓦尔德斯庄园的藏宝室在地下,要经过一道需要口令才能打开的厚重石门。伊斯特在门口站了一会,想起来口令是什么——她母亲用的永远是那句无聊的“安全第一”。
    石门无声地滑开,露出里面的长条走廊。走廊两侧是嵌在墙壁里的架子,上面摆著各种东西:锈跡斑斑的盔甲、发黄的书本、银质的烛台、装在玻璃盒里的龙鳞、用绒布垫著的宝石。
    地下二层,左手边第三个柜子,第三层,伊斯特拉开柜门,看见了那个老护符。
    不是一枚——是一大堆,满满一抽屉的护符,各种顏色、各种形状、各种大小,用银链子穿著,堆在一起像一堆普通的项炼。虎猫眼石的,金绿猫眼石的,石英猫眼石的,有的打磨成圆珠,有的保留著原石的形状,有的镶嵌在银质的底座里。在黑暗中,那些护符上的光带微微闪烁著,像是无数只猫的眼睛在眨。
    她隨手抓了一把,装进口袋里。不是一枚,是一把。反正家里多的是,反正她爸妈也不戴,反正她现在需要的是量不是质。
    虎猫眼石护符是一种古老的炼金物品,据说是中世纪某个炼金术士发明的,用来抵御石化诅咒和妖异生物的凝视。
    原理是把一种特殊的眼状宝石施以复杂的保护咒文,使其能吸收並过滤掉那些通过视线传播的黑魔法。瓦尔德斯家族收藏这些东西已经好几百年了,伊斯特小时候觉得它们是老古董,从来不碰。
    (咳,我编的)
    现在她恨不得把整个抽屉都搬走。
    伊斯特正准备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伊斯特?”
    伊斯特僵住了,她缓缓转过身——瓦尔德斯先生站在藏宝室门口,穿著睡袍,头髮乱糟糟的,手里举著一根魔杖,杖尖亮著微弱的萤光。他的表情介於困惑和担忧之间。
    “爸。”伊斯特说,“你怎么醒了?”
    “壁炉有动静。”瓦尔德斯先生放下魔杖,“大半夜的,你从英国飞回来——家里出什么事了?”
    伊斯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洛丽丝夫人被石化了,她来拿护符给勋爵戴——这话说出来她爸能听懂吗?瓦尔德斯先生虽然低调,但对魔法界的各种危险了如指掌。
    “霍格沃茨出了点事。”伊斯特说,“有人在城堡里放了什么东西,把猫石化了,我需要护符。”
    瓦尔德斯先生的表情变了,不是震惊,是那种见惯了风浪的人听到坏消息时的沉静。
    “什么猫?”
    “费尔奇的猫,洛丽丝夫人。”
    瓦尔德斯先生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拿吧,藏宝室里的东西本来就是留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