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伊斯特在大礼堂吃饭的时候,一只猫头鹰扑棱著翅膀落在了她面前。
    不是莉拉平时用的那只德国猫头鹰——那只个头大,毛色深灰,看起来像个小轰炸机。这只猫头鹰是棕色的,体型偏瘦,脚上绑著一个皱巴巴的羊皮纸信封,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著“瓦尔德斯教授收”。
    伊斯特放下叉子,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封长长的信,字跡有两种——一种是弗雷德的,稍微工整一点;一种是乔治的,潦草得像鸡爪挠的。两种字跡交替出现,像是在抢著说话。
    “亲爱的瓦尔德斯教授:
    您不会相信发生了什么。
    我们收到您的支票之后(谢谢谢谢谢谢——这笔钱够我们用到毕业了),决定做一件大事,当然这件事是个秘密。
    说回我们的弟弟,
    哈利和罗恩,开著我们爸爸的飞车,从伦敦一路飞到了霍格沃茨。
    事情是这样的:哈利在国王十字车站进不去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他站在那堵墙前面,墙就是不让他过去。他试了好几次,撞得鼻子都红了。后来他听见火车汽笛声,眼睁睁看著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开走了。
    然后他找到了罗恩。他们俩站在车站外面,不知道该怎么办。罗恩突然想起爸爸那辆福特安格里亚就停在附近——那辆车是会飞的。
    罗恩说服了哈利。他说『在真正紧急的情况下,未成年的巫师也可以使用魔法的』。
    於是他们俩钻进了车里,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海德薇放在后座。罗恩按了隱形助推器,那玩意儿能把整辆车变成隱形,但那个开关有毛病,车子一会儿隱形一会儿显形,像一盏坏掉的灯泡。
    他们飞到半空中的时候,伦敦城在脚下缩成了一个小点。罗恩猛踩油门,车子钻进了云层。
    然后——引擎出问题了。
    哐啷一响,噼啪一声,引擎彻底熄火了。
    车头朝下一倾,他们开始坠落。
    罗恩拼命转动方向盘,车子擦著城堡的围墙飞过去,飞过温室、菜地,飞到草坪上方,还在往下掉。
    然后他们撞上了一棵树,那不是普通的树——是打人柳。
    那棵疯树用树枝抽打车子,把车门砸出大坑,车顶被捣得凹陷下去。罗恩的魔杖断成了两截,哈利头上鼓了一个高尔夫球那么大的包。
    最后车子把他们俩和行李全吐了出来,自己带著遍体鳞伤衝进了禁林,尾灯还在愤怒地闪烁著。
    罗恩追著车喊『爸爸会杀了我的』。
    我们觉得爸爸確实会杀了他。
    但我们觉得——这个故事太精彩了。
    比吉德罗·洛哈特写的任何一本书都精彩。那个人写自己怎么对付狼人、女妖、吸血鬼,但写得乾巴巴的,全是『我我我』。哈利和罗恩这件事就不一样了——有进不去的站台,有会隱形的飞车,有半空熄火的引擎,还有一棵会打人的树。这才是真正的冒险。
    另:您觉得这个故事够不够精彩?如果写成书,能卖多少本?比洛哈特那本《与女妖共度周末》强吧?
    另另:您的支票我们已经兑换了,再次谢谢谢谢谢谢。
    p.s. 我们用了您给的那些魔药。效果特別好。洛哈特教授上周在走廊里踩了我们的尖叫门垫,叫得整层楼都听见了。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您忠实的,
    弗雷德·韦斯莱
    乔治·韦斯莱”
    伊斯特看完信,嘴角翘得老高。
    她把信折好,放进长袍口袋里,然后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背面刷刷刷地写回信。
    “韦斯莱先生们:
    你们的故事比吉德罗·洛哈特写的任何一本书都精彩。那个人的书我看了两页就看不下去了——全是『我我我』,看完了也不知道狼人长什么样,只知道他的头髮在月光下很漂亮。
    哈利和罗恩开飞车上学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你们的故事有飞车有打人柳,还有一辆被砸烂的车,这才叫冒险。
    说到飞车——我正好有一辆自己的车,停在我德国庄园的车库里,落灰好几年了。过两天我让人把它送到陋居,麻烦你爸爸帮我改装成飞车,款式无所谓,能飞就行。车改天我让人送到陋居。
    这里有两百加隆,一百是改装费,剩下一百给你爸爸买辆新车,別让他修那辆零碎的福特安格里亚了,太危险了。
    瓦尔德斯教授
    p.s. 洛哈特踩尖叫门垫的事,干得好,下次让他试试跳舞肥皂。”
    她把信装进一个新的羊皮纸信封,在上面写上“弗雷德·韦斯莱和乔治·韦斯莱收”,然后叫来莉拉。
    “用最快的猫头鹰送出去。”她说。
    莉拉接过信,点了点头,转身消失了。
    伊斯特靠在椅背上,想像著韦斯莱兄弟收到回信时的表情。弗雷德大概会瞪大眼睛,乔治大概会张大嘴巴,然后两个人同时看向对方,同时说“两百加隆”,同时从椅子上跳起来。
    新的一天,洛哈特又缠上了伊斯特。
    这次是在走廊里。伊斯特刚从三楼餵完勋爵出来,洛哈特就从拐角处冒了出来,穿著一件亮橙色的长袍,上面绣著金色的狮子。那个顏色亮得刺眼,伊斯特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暴击。
    “瓦尔德斯小姐!”洛哈特的笑容比他的长袍还亮,“我正找你呢!”
    伊斯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什么事?”
    “我想请你帮个忙。”洛哈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我准备在下周的课上给学生演示几个咒语,但我需要一个助手,我想请你——”
    “不。”伊斯特说。
    洛哈特愣了一下。
    “我还没说完——”
    “不管你说什么,答案都是不。”伊斯特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洛哈特追了上来,步伐轻快,长袍在身后飘。
    “你不想看看我是怎么对付吸血鬼的吗?我可以演示——”
    “不想。”
    “那狼人呢?我有一段特別精彩的狼人对战——”
    “洛哈特教授。”伊斯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我对你的演示不感兴趣,我对你的书不感兴趣,我甚至对你的长袍不感兴趣,请你去找別人当你的助手。”
    洛哈特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
    “好吧好吧,我不勉强你。那——你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喝一杯——”
    “没有。”
    “明天呢?”
    “也没有。”
    “后天——”
    “洛哈特教授。”伊斯特用一种“我是教授你是教授但你再问我就把你变成青蛙”的语气说,“我很忙,我每天下午要餵猫,晚上要备课,周末要研究魔药。我没有时间跟你喝东西,请你去找別人。”
    她转身走了,洛哈特没有追上来。
    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黏在她的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