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个魏檣,娄振华就气血上涌,之前商会里面有不少人搞他,就是魏檣暗中做的手脚。
    这叼毛满脸的仁义道德,实际上就是个王八蛋!
    他还纳闷呢,明明上次自己提供的反动资本家名单就有这个魏檣,怎么还没抓起来?
    娄振华搓了搓手,恼火地说:“这个玩意儿,在我看来,就是个特务,反动派!左公,您怎么不收拾他?”
    左向东严肃地看著娄振华,那眼神里带著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振华同志,我们也是要讲究证据的嘛,哪儿能说收拾谁就收拾谁,这样非常不妥当。”
    “再说了,你提供名单的时候,我不也还没跟你聊过魏檣这號人物嘛。你这火气,得收一收呀。”
    “年纪不小了,要注意自己的脾气。要养生,只有活得够长,才能干好事业。”
    娄振华连连点头,腰板都矮了三分:
    “是是是,左公英明啊。是我莽撞了,莽撞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定了定神,把关於魏檣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魏檣在商会里经营多年,表面上是做药材生意的,实际上手伸得很长。粮行、布庄、煤炭,他都有份。
    北平物价飞涨那阵子,別的商人囤积居奇,他魏檣不囤,他只是“帮人代卖”,卖了之后分帐,乾乾净净地吃差价,一点把柄都不落。
    他手下养著一帮打手,对外说是护院的,实际上专门干些恐嚇同行、打压小商户的勾当。
    关键是,他的药铺跟娄氏药铺是街对门,连进货渠道都差不多,但魏檣的药永远比娄家便宜两成。
    娄振华一直搞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现在回想起来,那狗日的八成是跟国民党后勤系统有勾连,拿的是军需物资的边角料。
    “左公,这人精得跟鬼一样,我跟他斗了好几年,愣是没抓住过他什么大把柄。”
    娄振华嘆了口气,“商会里头,不少人都怕他。他那人做事,滴水不漏。”
    左向东听完,弹了弹菸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滴水不漏?那是还没遇到漏勺。”
    “为了你的安全,就少跟他接触吧。”
    娄振华虽然满腹狐疑,但左向东的脾气他摸透了,不该问的別问,问了也白问。
    他点了点头,把话咽回肚子里。
    交流完毕后,左向东在车间里转了一圈,拿起一盒刚下线的清凉油,揭开盖子闻了闻,又拧开一瓶藿香正气水,凑到鼻子前嗅了嗅,最后检查了季德胜蛇药的包装,密封严实,標籤端正。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头盘算著这批货的数量和质量,可以赶得上支援南下的大军了。
    到时候白崇禧把部队解散,在桂省,这可是有大作用的。
    “振华同志,这样吧,”
    左向东把清凉油揣进口袋,语气里带著几分郑重,
    “今天我们的前市长就要南下了,我答应把第一批药品,交给他带著南下。
    这南方,两广两湖,多蚊虫蛇鼠,而且转眼就是夏天了。
    咱们这几款药,到了那边,比在北平管用十倍。”
    他拍了拍娄振华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目光里带著认可:“振华同志,你为解放全中国立了功呀。”
    娄振华听到这话,眼眶又有点发热,但这次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使劲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漂亮话,又觉得什么漂亮话都不如手里这批货实在。
    他心里头翻涌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一种自己干的事儿,跟这个国家的命运连在了一起的踏实感。
    他望著流水线上源源不断滚下来的药品,脑子里已经在琢磨將来进入香江、在南洋用这几款药大杀四方的场景了。
    娄振华这辈子做了大半辈子买卖,最清楚一个道理:什么样的產品能够大卖特卖?那必然是具备稀缺性的。
    清凉油可以对標虎標万金油,但效果更强、成本更低;
    藿香正气水和季德胜蛇药基本能做到垄断的效果。
    量產起来成本低廉,受眾广,又有华侨背书,加上政府支持,以及组织在香江乃至海外有志之士的加持,这生意真是躺著都能挣钱!
    只要好好经营,几乎不存在任何对手。
    唯一要警惕的就是香江的特务和黑帮了,但那是后话,现在先把根基扎牢了再说。
    他正沉浸在这份兴奋里,製药厂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和汽车引擎的轰鸣。
    一队荷枪实弹的解放军战士跑步进入厂区,迅速接管了製药厂原有的警卫,重新布置了外围岗哨。
    少说也是一个警卫连的配置,战士们动作利索,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毕云良从一辆美式吉普车上下来,快步走到后车门,拉开门,弯腰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句:
    “叶主任,就是这里了。过去这是娄氏中成製药厂,如今合营后,变为了北平中成药製药厂。我们左部长就在里面。”
    车门打开,叶主任从车里下来,身形清瘦但精神矍鑠。
    他抬头看了一眼製药厂的招牌,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许:
    “嗯,不错。咱们国家的医疗系统有向东,要我说,那就是老百姓的福气啊。这才接管北平几个月,成绩斐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