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宽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黄木房梁,朱红色的妆奩台,以及闺阁內才有的小巧绣墩。
    此刻绣墩之上一位女子背对她坐著,柳腰盈盈一握,体態纤细。
    沈宽不动声色將环境收入眼底,同时暗暗调动內府法力,发现自己除了胸口隱隱作痛之外,並未有任何不適。
    隨著他吞服丹药,稍稍运转周天,不適感缓去大半。
    “这便是修士的身体素质么,自万里高空坠落,也不过是昏迷。”
    调理好內伤,沈宽起身发现自己的道袍被人褪去,换了一身乾净清爽的衣服。
    饶是沈宽麵皮够厚,却还是有几分不自在。
    听到身后动静传来,绣墩上坐著的女子转过身来。
    “前辈,你醒了?”
    沈宽点头,眼前女子身姿高挑,蛾眉琼鼻,眉眼透著几分灵动。
    虽不如宗內女弟子出尘,却多了几分野性,一时看来倒是別有风情。
    只是女子性子很急,不等他开口说话,纳头便拜。
    “小女子黄依依,恳请前辈能在家中多留几日!”
    沈宽扫了眼这女人,见她身上並无法力波动,便知尚未迈入炼气五重。
    “你先起来,这是什么地方?”
    听闻此言,黄依依不敢违逆,起身道:“此处是岭南蜈蚣岭!”
    “也是我们黄氏一族的族脉所在!”
    沈宽沉吟片刻,內心思忖,原来此地便是蜈蚣岭,想来那筑基的遗物千年慈菇就在此处,不过如今过去这么久,连带著拘灵法和丹道心得都泄露出去,也不知还在不在。
    念及此处,沈宽开口道:“我在这里躺了多久?”
    黄依依站在沈宽面前,有些紧张道:“我们把你背回来之后,前辈只睡了半日不到!”
    沈宽闻言眉头一紧,岭南他也是头一次来,这地方虽说已经超出四宗六派管辖,倘若宗內有人追来,也不过几日时间,只怕还要再走远一些。
    似乎是看出了沈宽的心头事,黄依依眼睛一转,连忙补充道。
    “前辈可是在宗门之內受了什么委屈,亦或是得罪了什么人?”
    “此地是岭南,虽终年有瘴气縈绕,却伤不到我们岭南人半分,四宗六派管不到我们这里!”
    沈宽闻言心中一动,这女人察言观色倒是好本事,竟能看穿自己心思。
    他问到:“为何四宗六派管不到?”
    黄依依似乎觉得自己占据了主动权,笑眯眯道:“前辈有所不知!”
    “百年之前四宗六派合力派出数十名筑基真人,一位金丹道君,特意来褫夺岭南法脉,剿灭各种魔修!”
    “不过此地终究特殊,只要我们岭南人往瘴气里面一藏,纵使那位真君有焚山煮海之能,也难以剿灭殆尽!”
    “一来二去,四宗六派觉得吃力不討好,便放任我们发展,甚至还会派人来採购药草!”
    听到这里,沈宽心头稍稍安定,师尊果然会挑选地方。
    等到慈菇到手,便可以找个落脚地方,利用剩余六年多的时间,拘灵纳气,培育吸收精气的千年灵植,由此物在,定能在七年后准时参加龙门大比。
    “將我背到安全之地,合该给你一份机缘!”
    说罢,沈宽抬手一挥,两瓶丹药落在黄依依面前。
    不料后者摇摇头,直视沈宽双眸。
    “我不要前辈的丹药,只求前辈能留下做门客,哪怕只有一年半载,也是好的!”
    沈宽眉头微皱,如今暂时摸不透这女人来路,他暂且耐下性子,问道。
    “为何一定要我留在此地,若没有合理缘由,莫要拦我去路!”
    黄依依见沈宽面色不悦,收起丹药放在一旁。
    “前辈休恼,且听依依为道来!”
    说著,黄依依示意沈宽来到窗前,指著远处浓浓山雾。
    “此地瘴气瀰漫,纵使前辈法力深厚,难免也有迷路时候!”
    “二来,依依知道此地有处仙人遗蹟,內有天材地宝,只是依依修为不够,暂时无法入內。”
    “若前辈肯应下,半年后依依带你前去!”
    听闻此言,沈宽心头暗暗好笑,这女人说的地方,怎么跟慈菇所在如此吻合,以他如今实力,哪怕不靠人引路,单凭残页记载和气机感应,找到慈菇不算难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初来此地,確实需要稍稍安稳一些。
    这座宅院应该有著修为比他更深厚的修士,不然黄依依这般精明的丫头,敢私自待他回来,必定有所倚仗。
    至於要不要应下来当一段时间门客,这得熟悉环境之后再说。
    然而不等沈宽开口敷衍,顺著层层黑瓦房檐,看到一队抬著礼盒的人进来。
    “都放在这里吧!”
    檐下有一中年男人走来,迎上前道。
    “不知裴家到访,黄灿有失远迎啊,哈哈哈!”
    队伍中走出来一人,此人年纪约莫二十上下,见了黄灿拱手道。
    “黄二伯,依依可在?”
    黄灿道:“依依刚回来不久,听说还带了一个男人回来,据族內猎队那帮小子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想必又是哪个宗派叛逃弟子,借岭南这地方来避风头的。”
    年轻男人面色难看,一脸烦躁。
    “这……这可如何是好,万一那人为依依出头,此事岂不生变?”
    黄灿道:“贤弟放心,既然答应了你的事情,二伯自然会做到!”
    “依依父亲陨落多年,老太太如今身子一日差过一日,此事自然由我做主!”
    “聘礼既然已经送到,贤弟只需要等三月后当新郎官便是!”
    那青年闻言每见愁云稍散,拱手道:“既如此,那小子便回去准备了!”
    说著,黄灿示意身旁家奴將东西手下,自己和那青年男子一同出门。
    站在窗边的沈宽將此一幕尽收眼底,已经猜到了几分缘由。
    无非是吃绝户罢了,倘若黄依依嫁出去,这被称为黄灿的二伯,除了可以占据黄氏一脉资源之外,还能收一笔不费的彩礼,果然打的一手好算盘。
    一旁的黄依依对此反倒面无表情,事情到了这一步,她说什么都没有用。
    看著下方忙碌的家奴,黄依依一双眸子逐渐暗淡。
    便在这时,沈宽拍拍她的肩头。
    “你家的门客,我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