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站在谷口的山岩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见时机已至,
    他看时机已到,將双剑高高举起,剑身映著晨光,照得满谷皆亮。
    “汉军只诛首恶,从者无罪——!”
    他运足中气,声音压过了满谷的廝杀声。
    “降者不杀!弃兵免死!”
    褚燕跟在他身后,扯开嗓子跟著喊:
    “降者不杀!弃兵免死!”
    接著是身边部曲齐声高呼,然后是谷左谷右的伏兵,最后连张飞、关羽二人都跟著吼了起来。
    漫山遍野的“降者不杀”盖过了黄巾军的哭喊声。
    於是当第一个黄巾士卒丟掉手中的武器,开始跪地投降之后,
    黄巾军的士气便顺理成章的一崩到底。
    被裹挟的流民纷纷跪地乞降,一些黄巾头目也没了战意,不是投降,就是遁走。
    只有邓茂与程远志手下精锐部曲还在抵抗。
    但也没有取得什么成果。
    有关羽、张飞这两位万人敌在,这些负隅顽抗之徒不过是为其多添几分经验罢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谷中的喊杀声彻底平息了。
    关羽带著骑兵往谷外追去,准备扩大战果。
    谷內的降卒被缴了械,
    分成十几拨,抱头蹲在两侧,由张飞带著义军步卒持矛看管。
    褚燕领著輜重营在打扫战场。
    他命人治理伤员,收拢粮草,集中兵甲,安抚马匹。
    甚至连散落在战场的箭矢也不浪费,派出几名干不了重活又还能活动的轻伤员,去將其一只只捡回来。
    看的刘备在一旁连连点头,然后將其喊来,命他清点伤员。
    午后时分,关羽的骑兵队从南边回来。
    刘备迎了上去。
    “追杀二十余里,斩首三百余级,余者溃散入山林,已成不了气候。”
    关羽翻身下马,朝刘备行了一礼。
    “伤亡如何?”刘备问。
    “伤十余人,无一阵亡。”
    刘备点了点头,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意。
    …………
    当夜,义军凯旋。
    来时空著肚子摸黑赶路,回时满载粮草輜重,身后还跟著数千降卒,队伍比去时壮大了不少。
    沈桥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收拾行囊。
    他已经准备好了,今夜若大哥他们回不来,明日一早就立即带著青萝与沈福先去蓟县。
    涿郡这边的家產等黄巾退去再做打算。
    反正不管怎么说,他也会留有有用之身,为义军报仇。
    然就在他准备往包裹里面塞马蹄金的时候,被简雍找上们,拖出城去。
    要他帮忙清点降兵,统计战损。
    “我一天没睡了,不如让我去先睡一觉?”
    沈桥打著哈欠,没精打采的跟在简雍身后。
    既然已经得知义军获胜,三个兄弟毫髮无损,他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一日没休息的疲惫便涌了上来。
    准备偷点小懒。
    “你歇个屁。”
    简雍头也不回,脚下半点没慢,但沈桥总感觉他语气中带著些许“你也有今天”的快意:
    “昨天让你睡你不睡,非要说什么……”
    他回头看向沈桥,比了个兰花指伸到沈桥面前,语调此起彼伏,语气阴阳怪气:
    “唉~总的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瞥见沈桥耳根泛红,他这才心满意足地收了手,扭回头继续碎嘴:
    “义军最后的送葬人,沈氏公子梁,走吧!”
    被黑歷史尬到扣脚趾的沈桥,一时之间竟然无话可说。
    “我那是、我那是……”
    沈桥涨红了脸,口中不断喃喃辩驳著,简雍心情很好的听了几句。
    “读书人的狠话不叫狠话叫宏愿”,“一时义愤”、“关心则乱”种种。
    惹得简雍又肩膀一耸一耸的,想笑又怕真的惹恼沈桥,只得快步走在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城门,来到城外的临时营地。
    此时的营地正一派繁忙景象。
    城中尚未逃离的豪强正將一车车酒水、吃食运到此处,用於劳军。
    县长王勉,也闻讯而来,此刻正站在刘备身旁,夸夸其谈。
    沈桥环顾四野,见义军士卒虽面露倦色,却行列齐整,伤亡应是不大,心头稍安。
    张飞正端著他那丈八长矛,抬首挺胸的巡视著黄巾降卒,时不时的吼一嗓子“蹲好”。
    声音之大,將几个不太安分的降卒嚇的一个哆嗦,然后乖乖蹲好。
    关羽陪在刘备身边,一身杀气尚未消退,
    惹得王勉每说几句便忍不住斜眼一瞥,
    又忙不迭地把身子往旁边挪开半步,自觉与那兄弟二人隔出一段稳妥的距离。
    沈桥见三人没缺胳膊少腿,也彻底放下心。
    跟著简雍一头扎进营地,便在輜重营的棚子下接过竹简,开始清点俘虏数目。
    说实话,这活计他熟。
    从前沈家买进奴僕时,就是这般一项一项对名册、清点人头的。
    只不过眼前的降卒数目比沈家这些年买的僕役加起来还多了不知多少,草草一算,
    光是跪在谷道两侧被押回来的,就有近四千人。
    “四千二百有余。”
    沈桥提笔在竹简上记了一笔,又抬头看了看远处蹲成几片的黑压压的人头,
    “俘虏比咱们本部人马还多一倍。养不起吧?”
    简雍正蹲在一旁啃一张胡饼,含含糊糊应道:
    “养不起也得养。难不成就地杀了?”
    確实不能杀了。
    人口在什么时候都是一笔不匪的资產,不管其中有没有有用之才,都不能直接杀了。
    毕竟輜重、筑城、运粮,都少不得人手。
    最不济,两个流民换一个壮丁,也能將城中豪强的债还了。
    他正盘算著如何分配,忽见褚燕从人群中挤出,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捧著一卷竹简:
    “沈先生!輜重营清点完毕,这是清单!”
    沈桥接过竹简展开,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
    缴获粮草一千八百余石,驮马百余匹,兵器若干。
    黄巾渠帅程远志的坐骑也被缴获,是一匹膘肥体壮的黄驃马,比义军现有的战马都强出不少。
    沈桥的眉毛微微一挑,將竹简合拢,递还给褚燕:
    “战马归云长,云长替换下来的战马给你。余者入库。輜重营今日辛苦了,今晚加一顿肉。”
    毕竟大小也是军中一员將领了,每日靠著腿跑可不行。传出去,別人得说大哥苛责属下了。
    褚燕眼睛一亮,大喜,转身便跑去传令。
    跑出几步又觉得直接跑了不太礼貌。
    於是赶忙回头,朝沈桥补了一礼,差点撞上一旁的降卒。
    沈桥摇头失笑,转头去找刘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