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咔噠一声合上了,艾利尔坐在床边,握著艾路维亚的手。
    往日总是含笑的蓝眸彻底没了笑意,静静看著床上的虫。
    雌虫脸上的血色尽褪,眉眼间难掩虚弱。
    可他帮不了他。
    握著艾路维亚的手愈发紧,又倏然鬆开。
    艾利尔慢慢俯身,抵住了艾路维亚的额头,淡淡的信息素围绕在两虫身边。
    他伸手抹去了艾路维亚脸上沾著的泪珠,轻声喊著他的名字。
    那泪越来越多……
    艾利尔发现了,他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医院,以前是雌父,现在是艾路维亚。
    他强忍住喉头的哽咽,转过身站在了窗户前,伸手胡乱擦掉脸上的泪珠。
    明媚的日光洒在他身上,却驱散不了艾利尔心底生出的寒意。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过,艾路维亚从昏睡中醒来,第一秒看见的就是背对著他站在窗户前的艾利尔。
    他从床上撑起身子,微微晃了晃,迈著步子想去找雄虫。
    艾利尔敏锐的察觉到了动静,立刻转过身,三步並两步的接住了艾路维亚不稳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慌张:“想做什么?”
    艾路维亚站好身体,手臂圈住艾利尔的腰,往前主动埋进了雄虫的怀里,声音发涩:“艾利尔,对不起。”
    艾利尔一怔。
    埋在他怀里的雌虫满怀歉意:“让你担心了。”
    艾利尔又想哭又想笑,弯腰捞起了艾路维亚的膝弯,雌虫身形纤瘦,他抱著没有丝毫负担。
    艾路维亚还没从迷茫状態退出来,愣愣的感受著身子腾空而起,雄虫还微微顛了顛他,似乎嘟囔了什么。
    不过几十秒的时间,他又被放在了病床上。
    “跟我道什么歉呢,你到底知不知道受苦的是你?”艾利尔並没有鬆开他,反而將艾路维亚彻底拥紧,语气有些慍怒。
    艾路维亚低声反驳:“嚇到你了,很不好看吧。”
    艾利尔长嘆了口气,手掌往上,用了点力捏捏艾路维亚的脸颊,雌虫就乖乖的待在他怀里,一点没挣扎。
    “没有嚇到,只是心疼。”艾利尔退开些,改为双手捧著雌虫的脸,那点微不可闻的慍怒彻底退去,剩下的只有满脸的担忧。
    艾路维亚嘴角上扬,对艾利尔笑了笑,他还记得,雄虫说喜欢看他笑:“艾利尔,不会有事的,蜕变相当於进化,我的实力能彻底稳固在最优,这点痛苦都是小事。”
    艾利尔从他眼中看到了对实力的疯狂的渴求,想反驳的话噎在了嘴里。
    艾路维亚是真的对这点痛不甚在意,他更在乎另一件事,手掌从艾利尔腰上拿开,覆盖在了雄虫贴著他脸的手上,问他:“你之前说的,会娶我,对吗?”
    艾利尔眼眶酸涩,忙不迭的点头:“嫁给我,做我唯一的雌君。”
    艾路维亚嘴角上扬的弧度更明显了些,他迫不及待的求证:“真的吗?”
    艾利尔单膝卡在病床上,俯身吻住了艾路维亚的唇,未尽的话语淹没在了唇齿间。
    “真的,只要你。”
    艾路维亚从相触的唇舌间切实感受到了雄虫强烈的不安。
    他突然没由来得的想,是不是不该告诉艾利尔,让他平白无故的替他担惊受怕。
    察觉到他的分心,艾利尔不满的轻咬了一口雌虫的薄唇。
    艾路维亚顺著他的力道,在病床上躺下,接受著雄虫愈发猛烈像是惩罚的攻势,耳朵尖涨的通红,腰身不自觉的微颤。
    “刚刚在想什么?”艾利尔亲了许久,才终於偃息旗鼓,抵著艾路维亚的额头问:“不想告诉我?”
    “没……唔……”
    艾路维亚想反驳的话又被吞到了肚子里,眼尾浮现出泪光,全身的力气一瞬间都被唇上的力道抽走了似的,想抱艾利尔的胳膊也没抬起来。
    雄虫好像特別了解他,艾路维亚迷糊的想。
    房门被敲响时,艾利尔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抱著艾路维亚啄吻。
    雌虫的唇红的不太正常,他用指腹揉了揉,触手微烫。
    “艾利尔。”艾路维亚低低的喊他,声音低哑又曖昧。
    艾利尔又吻了他一下,才猛的起身,快步走到了房门处,拉开。
    杰西秉承著私虫医生的基本修养,对艾利尔唇上明显是被吻出的小伤口视而不见,象徵性的问了一句:“阁下,上將醒了吗?”
    艾利尔推开门,让开了道:“醒了。”
    杰西走进了病房,行至艾路维亚身前站定,他的长官对他依旧那副冷淡的样子。
    艾利尔从他身边略过,坐在了艾路维亚的身边,抓住了他的手。
    “上將,现在您的精神识海越发不稳定了,您確定要自己挺过蜕变期吗?”
    艾路维亚手掌与艾利尔十指相扣,淡淡的瞥了一眼杰西:“说重点。”
    杰西老实道:“我建议您可以提前进入昏迷状態。”
    艾利尔的手紧了紧。
    艾路维亚看了看艾利尔,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嗯。”
    杰西对他惜字如金的態度已经习惯了,替艾路维亚分析了利弊,最后合上文件夹:“上將,您確定了吗?”
    艾路维亚轻轻摩挲著艾利尔的手背,答应了:“我確定。”
    艾利尔自始至终没说话,只是频频担忧的看向艾路维亚。
    杰西遵奉长官的意见,行了一礼后准备退下:“我会调配药液,您最好儘快做好准备,越快开始越好。”
    作为一个合格的医生,不打扰病患的私虫关係,杰西一直做的很好,將时间又还给了两虫。
    他一走,艾利尔就急忙掰过艾路维亚的身体:“你確定要这样,你的昏迷时间不知道要多久。”
    艾路维亚伸手拥著艾利尔,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艾利尔,你相信我,不会超过两个月的。”
    他大著胆子用手一寸一寸的描摹著艾利尔的面貌,想將雄虫的脸刻进精神识海里。
    “我不会有事的,艾利尔,你要相信我。”
    他这么说,艾利尔也不愿他清醒的承受折磨,闷闷的答应了。
    “等你醒了,我们就结婚。”他抓住艾路维亚的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会是你的雌君,只能是你的。”艾路维亚勾起笑,又拥了一下艾利尔,语气难掩愉悦:“你是我未来的雄主。”
    艾利尔紧紧搂著他的腰, 心臟活像被一双手捏紧了,听到艾路维亚叫雄主,他应该是开心的,可是现在,却只有心痛:“我等著。”
    不过区区两个月,那么多年的惦记,他都忍了,区区两个月罢了,至少艾路维亚还在他眼前。
    ——
    艾路维亚是在晚上六点重新躺进的疗养舱。
    艾利尔就站在舱外,看著他慢慢褪去衣服,没有一丝杂念。
    褐色的药液慢慢注入疗养舱,覆盖住了艾路维亚的身体。
    艾路维亚在接受药剂注射之前,留恋的看了看艾利尔,似乎又对他笑了一下,张著唇无声的说了什么。
    艾利尔认出来了,他喊的还是“哥哥”。
    艾利尔忍住眼眶的酸涩,伸手搭上了冰凉的器壁,艾路维亚缓缓闔上眼眸,任由药液淹没他。
    艾利尔不甘的蜷了蜷手指,还是对著里面的虫说道:“这次可要睡好久了,晚安,一定要做个好梦。”
    艾路维亚不知有没有听见。
    疗养舱外闪烁的灯光已经全部亮了起来。
    杰西恭敬的对艾利尔行了一礼:“阁下,我会时刻注意上將的情况的,您不用太过担心。”
    艾利尔怔怔道:“谢谢你。”
    杰西对他再次刷新了认知:“是我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