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雨幕和水浪,死死地锁定在了那片翻滚得最为剧烈的洪水中心。
    兽之灾厄那庞大的身躯,依旧在洪水中挣扎著。
    它的情况看起来非常糟糕。
    那身黑亮坚韧的皮毛,已经被腐蚀得七七八八,露出了大片大片森白的骨骼和暗红色的血肉。好几处地方,甚至能看到內臟在破损的腔体里蠕动。那股“净化”的力量,如同跗骨之蛆,持续不断地侵蚀著它的生命力。
    它的哀嚎声,也比之前微弱了许多,听起来有气无力,充满了痛苦。
    “太好了!它快不行了!”伊莉雅看到这一幕,激动地握紧了小拳头。
    照这个趋势下去,最多再过几分钟,这头恐怖的巨兽就会被这灭世的洪水彻底溶解,化为乌有。
    胜利,似乎已经近在眼前。
    舰桥之內,东城士一郎等人也是一脸振奋。
    “成功了吗?我们要贏了?”田中有希激动地拍著控制台,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还不能掉以轻心,”温友良虽然也难掩激动,但还是保持著一丝理智,“不过,看这个样子,它的败亡只是时间问题了。”
    bb直播间的观眾们更是已经提前开起了香檳。
    【贏了!贏了!冠位rider,永远的神!】
    【我就说嘛!区区一头黑狗,怎么可能顶得住诺亚老爷子的灭世洪水!】
    【舒服了!之前被这玩意压著打,憋屈死我了!现在看它这么惨,念头通达了!】
    【大家別忘了,这波首功是伊莉雅啊!是她的愿望,才摇来了冠位大佬!】
    【没错!伊莉雅小天使天下第一!】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沉浸在即將到来的胜利喜悦中时,异变陡生!
    那头在洪水中奄奄一息的兽之灾厄,挣扎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紧接著,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咕嚕声,从它的喉咙里响起。
    “咕嚕……咕嚕嚕……”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洪水的咆哮,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让所有人的心头都猛地一跳。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兽之灾厄缓缓地,抬起了它那颗已经变得血肉模糊的巨大头颅。
    它无视了周围仍在疯狂侵蚀它的洪水,张开了那张深渊般的巨口,对准了阴沉的天空。
    下一秒,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大吸力,从它的口中爆发!
    “呼——!!!”
    天空之上,那些因为特异点崩溃而逸散出来的,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魔力,仿佛受到了某种绝对命令的召唤,化作一道道绚烂的流光,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朝著兽之灾厄的嘴里涌去!
    那景象,就好像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由魔力构成的漩涡,而漩涡的中心,正是那头巨兽的血盆大口!
    “它……它在做什么?!”伊莉雅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它在『进食』!”克洛伊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它在吞噬这个特异点的魔力,来恢復自己的伤势!”
    正如克洛伊所说,隨著海量魔力的涌入,兽之灾厄那残破不堪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
    那些被洪水腐蚀出的恐怖伤口,血肉在飞速地蠕动、增殖。黑色的皮毛重新生长出来,覆盖住森白的骨骼。它那原本已经微弱下去的气息,在这一刻,节节攀升!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它身上的伤势,竟然就恢復了七七八八!
    虽然看起来依旧有些狼狈,但那股凶悍狂暴的气势,却重新回到了它的身上!
    大洪水的净化之力,依旧在侵蚀著它,但它恢復的速度,竟然硬生生地与净化的速度,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它就这么一边被洪水腐蚀,一边吞噬魔力恢復,硬生生地扛住了这“神之惩戒”!
    “吼——!!!”
    兽之灾厄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痛苦和虚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愤怒和挑衅!
    这一幕,让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所有人,如坠冰窟。
    “怎么会……这样……”伊莉雅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小脸煞白。
    连灭世的洪水……连冠位rider,都无法消灭这头怪物吗?
    这还怎么打?
    绝望的情绪,如同病毒般,在伊莉雅、克洛伊,以及方舟內的东城士一郎等人心中蔓延。
    bb直播间里,那片刚刚还在狂欢的弹幕海洋,也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观眾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屏幕上那个重新变得凶悍的巨兽,脑子里一片混乱。
    【开……开玩笑的吧?这都没死?】
    【我人傻了,锁血掛?这还怎么玩?】
    【一口气吸乾一个特异点的魔力来回血?这是什么级別的boss啊!这不削能玩?】
    【冠位从者的大招都打不死……这东西,真的是我们能战胜的吗?】
    压抑,死寂,绝望。
    之前因为诺亚降临而带来的希望和振奋,在这一刻,被无情地击得粉碎。
    直播间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將近半分钟。
    屏幕上,那头重新振作起来的兽之灾厄,正顶著滔天洪水,与那艘神圣的方舟遥遥对峙,仿佛在宣告,就算是神,也无法轻易制裁它。
    这令人窒息的僵局,让所有观眾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股绝望的气氛即將发酵到顶点时,屏幕中央,那个穿著护士服的小恶魔后辈,bb酱,忽然弹了出来,占据了画面的c位。
    她俏皮地对著镜头眨了眨眼,脸上带著一如既往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微笑。
    “哎呀呀,前辈们的情绪好像有点低落呢?是不是被这只不听话的大狗狗给嚇到了呀?”
    bb的声音通过直播系统,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观眾的耳中,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bb酱!你终於出来了!】
    【快解释一下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连冠位都打不死它?】
    【这游戏平衡是不是出问题了?这boss强的太离谱了吧!】
    【別卖关子了!再不给个说法,兄弟们要弃坑了啊!】
    观眾们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刷著弹幕,质问著这个“游戏gm”。
    “嗯哼~”bb清了清嗓子,小手背在身后,装模作样地摆出了一副“小老师”的架势。
    “看来,有必要给各位前辈,稍微科普一下『beast』,也就是『人类恶』这个概念了呢。”
    她的声音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屏幕上也隨之出现了一块虚擬的黑板,上面用粉色的字体写著“bb酱的课后小辅导”几个大字。
    “首先,大家要明白一个最基本的概念。所谓的人类恶,是『从人类內部產生的,侵蚀人类的灾厄』。它们是人类为了向前发展而必须跨越的障碍,是人类史本身所催生出的『爱之癌』。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理』,一种与泛人类史相生相剋的强大规则。”
    bb一边说,一边用小教鞭敲了敲黑板。
    “正因为如此,想要彻底镇杀一头纯正的人类恶,是极其困难的。根据抑制力的计算,通常情况下,需要集齐七大职阶的冠位从者,同时出动,才有可能完成这一伟业。”
    “七……七个冠位?!”
    这个数字一出来,別说直播间的观眾了,就连方舟內部的温友良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冠位就已经能召唤灭世洪水了,七个冠位一起上,那是什么概念?把地球格式化一遍吗?
    “那……那我们岂不是死定了?”田中有希的声音都在发抖。
    bb直播间的弹幕也炸了。
    【七个冠位才能杀?我没听错吧?】
    【好傢伙,我直呼好傢伙!这已经不是打boss了,这是世界大战了吧!】
    【等一下,bb酱的意思是,我们现在面对的这头,还不是『纯正』的人类恶?】
    有聪明的观眾立刻抓住了bb话语中的关键点。
    “bingo~!这位前辈回答正確!”bb打了个响指,讚许地说道。
    “大家眼前的这头『兽之灾厄』,严格来说,並非诞生於我们泛人类史的beast。它的真身,是来自於某个已经毁灭的异闻带中,与『人类恶』概念相对应的『妖精恶』。”
    “因为不是本土生物,所以当它来到我们泛人类史之后,它的权能受到了世界规则的极大压制,灵基的强度也大幅度下降,从原本需要七个冠位才能处理的规格,下降到了如今和单个冠位从者旗鼓相当的地步。”
    bb的这番解释,条理清晰,逻辑自洽,瞬间解开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原来如此!
    不是诺亚不够强,而是敌人本来的规格太高了!
    它本来是个需要七神装才能打的最终boss,现在因为被削弱了,所以一个神装大佬就能跟它打个五五开。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那么让人绝望了?
    【原来是异闻带的串子,我说怎么这么猛!】
    【懂了,被世界抑制力上了debuff,从灭世级降到了灭国级。】
    【这么说的话,虽然打不死,但它也拿诺亚没办法,现在是僵持阶段?】
    【僵持也不行啊!这个特异点快撑不住了,再拖下去大家一起完蛋!】
    【没错,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才行!】
    观眾们的情绪,从之前的绝望,转为了焦急。虽然理解了现状,但问题並没有解决。僵持,对於身处即將崩溃的特异点中的主角团来说,就等同於慢性死亡。
    “呵呵,前辈们不必太过担心。”bb似乎看穿了观眾们的想法,她神秘地笑了笑,將镜头重新切回了战场。
    “面对这种打不死也耗不尽的『灾厄』,单纯的力量碰撞,確实很难分出胜负。”
    “但是呢,我们这边,可不仅仅只有一位『冠位农夫』哦。”
    她的话里充满了暗示,让所有观眾都愣了一下。
    不仅仅只有一位,冠位?农夫?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
    这特异点里,还存在著复数的冠位从者?
    还没等观眾们想明白,方舟之上,新的变故,已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