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森首相站在聚光灯下,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激动和欣慰,毫不吝嗇地將最华丽的讚美之词送给了伊莉雅和贞德lily。
    电视机前的民眾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尤其是台东区的居民,更是將两个小女孩奉若神明。她们的功绩,在官方的亲口认证下,被彻底载入了史册。
    “伊莉雅和贞德……都是好样的。”
    在將气氛推向一个高潮之后,石森首相脸上的笑容忽然一收,语气也隨之变得冰冷而沉重。
    “她们用自己的行动,詮释了什么是真正的正义与勇气。不像某些人,不仅在城市危难之际袖手旁观,不愿意出手抗击邪恶,反而还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的时候,犯下了骇人听闻、令人髮指的滔天大罪!”
    话锋转变得如此之快,让在场的所有记者都愣了一下,隨即立刻嗅到了大新闻的味道。闪光灯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起来。
    石森首相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混杂著悲痛和愤怒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就在昨天晚上,就在所有人都为台东区的战况而揪心的时候,有一名穷凶极恶的超级罪犯,袭击了位於西郊群马县山区的一处私人疗养院!”
    会场內一片譁然。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这名暴徒手持利刃,对疗养院內的无辜人员展开了惨无人道的屠杀!”石森首相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超过一百名无辜的群眾,被他残忍地杀害!整个疗养院,血流成河,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极度痛心的表情,“备受社会各界尊敬,一直致力於慈善和心灵救助事业的美愿教团领袖,被无数信徒爱戴的祈荒法师,也被这名恶徒活活逼死,坠崖身亡!”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日本社会炸响。
    祈荒法师!
    这个名字在近期的日本,尤其是上流社会和那些对生活感到迷茫的群体中,拥有著非同凡响的影响力。她所领导的美愿教团,被无数人视为心灵的港湾,她本人更是被信徒们称为“行走在人间的菩萨”。
    这样一个圣人般的人物,竟然死了?还是被一个暴徒逼得自杀?
    不等眾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石森首相身后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由新闻直升机在第一时间拍摄到的现场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一个浑身浴血的少年。他手持两把造型奇特的黑白双剑,站在山顶,脚下是蜿蜒流淌的血溪和堆积如山的尸体。刺眼的探照灯將他笼罩,让他那张因愤怒和疲惫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第二张照片,是那个少年持剑冲向一个白衣女子的画面,那女子正是杀生院祈荒。
    第三张照片,白衣女子从悬崖坠落,如同一朵凋零的白花。
    第四张照片,另一个女人,也跟著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最后一张照片,是山腰公路上,两滩模糊的血肉,触目惊心。
    一张张充满了视觉衝击力的照片,配上石森首相那义愤填膺的控诉,瞬间將那个浴血的少年——东城士一郎,彻底定性为了一个无可救药、丧心病狂的反社会疯子。
    “这个人……这个人不是……”
    “我认得他!他是那个【装甲骑士】!之前在新宿和魔法少女一起出现过的!”
    “没错!就是他!骑著一辆很帅的白色摩托车,我还以为他也是英雄呢!”
    “天哪!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屠杀了一百多个人?还逼死了祈荒法师?这简直是魔鬼!”
    通过新闻频道和网络直播,东城士一郎那张沾满鲜血的脸,被大肆传播。无数曾经因为他在新宿的“义举”而对他抱有好感的民眾,此刻都感到了深深的背叛和愤怒。
    英雄?
    不,他不是英雄。他是一个披著英雄外衣,趁著混乱大开杀戒的屠夫!
    这个认知,比一个纯粹的坏蛋做出坏事,更让人感到噁心和无法接受。
    一夜之间,东城士一郎这个名字,就从一个可能成为英雄的都市传说,变成了人人喊打的、日本战后最凶残的杀人犯。
    “怎么会这样……士一郎他……”
    在东京的某个普通公寓里,田中有希的父母呆呆地看著电视屏幕上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嚇得脸色惨白,手里的遥控器都掉在了地上。
    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將屏幕上那个如同地狱修罗般的杀人魔,和自己印象里那个虽然嘴巴有点毒,但实际上很会照顾人的靠谱外甥联繫在一起。
    屠杀上百人?逼死圣人?
    这怎么可能!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然而,电视里那清晰的照片,和首相那斩钉截铁的言辞,却像一把重锤,无情地击碎了他们的侥倖。
    很快,他们的电话就被打爆了。亲戚、朋友、同事……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用一种惊恐、怀疑甚至是指责的语气,来询问这件事。
    “喂,田中吗?电视上那个……真的是你外甥?”
    “我的天啊,你们家怎么会出这种人……”
    “离他远点!这种疯子,太可怕了!”
    而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隨著新闻的发酵,一些极端的美愿教团信徒,通过各种渠道人肉出了东城士一郎的家庭住址和亲属信息。
    当天下午,田中有希家的门上,就被泼满了红色的油漆,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著“杀人犯的家人去死!”、“血债血偿!”等恶毒的诅咒。
    更有人直接找到了田中夫妇的工作单位,举著牌子抗议,要求公司开除“杀人犯的家属”。
    死亡威胁的信件和电话,如同雪片般飞来。
    仅仅一天之內,他们一家的生活就彻底被毁了。他们不敢出门,不敢接电话,甚至不敢拉开窗帘,整日生活在恐惧和绝望之中。
    而远在国外出差的东城士一郎的父母,同样遭到了当地媒体的围追堵截,承受著巨大的精神压力。
    整个社会,都对东城士一郎以及他的家人,展开了一场狂热而又残酷的审判。
    没有人去关心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没有人去调查那个所谓的“美愿疗养院”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人们只相信他们眼睛看到的,只相信政府告诉他们的。
    他们看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和满地的尸体。
    他们听到了首相亲口定下的罪行。
    这就足够了。
    在英雄与罪犯的鲜明对比下,民眾的情绪被轻易地调动和引导。对伊莉雅和贞德lily的讚美有多高,对东城士一郎的唾弃和憎恨就有多深。
    他成了这个时代最完美的“恶”的化身,一个用来承载民眾所有负面情绪的垃圾桶。
    “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人,亏我之前还觉得他挺帅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这种人就该被千刀万剐!”
    “可怜的祈荒菩萨,她那么善良,只是想帮助世人,却遭此横祸。”
    “必须严惩凶手!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网络上,群情激愤。东城士一郎这个名字,已经和“反社会”、“屠夫”、“恶魔”这些標籤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政府的新闻发布会还在继续。
    在成功地將东城士一郎钉死在耻辱柱上,並转移了部分社会矛盾之后,记者们终於有机会提出其他问题。
    一个胆子比较大的记者站了起来,將话筒对准了石森首相。
    “首相阁下,我有问题!在昨晚的恶魔杰克討伐战中,我们並没有看到吉尔伽美什王的身影。作为政府承认的『东京守护者』,他为什么没有出手?如果他及时出手,台东区的损失是否可以降到最低?这样的守护者,还算是称职的守护者吗?”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这个问题太尖锐了,简直是在当眾打政府和吉尔伽美什的脸。
    石森首相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能怎么回答?
    说吉尔伽美什正在酒店里喝酒看戏,根本懒得管这些“杂修”的死活?
    要是真这么说了,明天他这个首相就不用干了。
    搞不好,那个喜怒无常的英雄王,会直接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咳咳,”石森首相擦了擦汗,眼神有些躲闪,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关於这个问题……我们必须理解,英雄王陛下有著他自己的考量。据我所知,王在昨晚……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是的,更重要的事情。我们应该相信王的判断。”
    这种苍白无力的解释,显然无法让记者们满意。
    就在其他人准备继续追问的时候,另一个记者抢过了话头,提出了一个更加现实,也更加致命的问题。
    “首相阁下!我想请问,因为超凡事件频发、国际社会制裁以及民眾恐慌性购物等多方面因素,东京的各类生活必需品价格,在短短一个月內,平均翻了三倍!许多市民的正常生活已经受到了严重影响,甚至陷入了窘迫的困境。请问,政府对於这种情况有什么应对措施?物价什么时候才能恢復正常?”
    如果说前一个问题只是让石森首相感到尷尬,那么这个问题,就如同是一把刀子,直接捅在了他的要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