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纸墨不同龄!你们师徒二人的眼光,我是比较信服的。”
    “但这幅画伴隨我二十年,是我藏宝室的重宝,事关重大,容我最后求证一次。”
    “我这间藏宝室配套全套专业文物检测设备,精度对標国家级文保机构,正好用来核验墨色年代,是非真偽,让科学定论!”
    话说出口,也是姚安华给自己最后的心理支撑。
    这些鑑定设备是最近几年出来的,他直接採购了一台在家里备著,时常自己也用机器帮忙鑑定。
    现在他寧愿是设备出错,也不愿接受自己珍藏二十年的心头至宝,竟是一件瞒天过海的现代高仿。
    章存古也想知道,到底是自己和陈钧的判断对,还是这东西真是珍宝。
    他点点头,“可以,你这有检测的机器不早说!”
    姚安华转身,走向藏宝室角落一处隱蔽的嵌入式柜体。
    一边抬手轻触墙面隱秘触控屏,一边说道:“我一直以为我这些东西是真的,怎么还想得起来用机器鑑定啊!”
    伴隨著轻微的机械轻响,厚重的合金柜门缓缓向两边滑开。
    柜子里面是一整套通体银白的专业文物检测仪。
    碳十四年代分析仪,墨色肌理光谱测试仪,纸质纤维老化检测仪,高倍微观断层扫描仪等等一应俱全。
    姚安华按下开关,设备屏幕亮起微光。
    “这设备不错,起码得几百万吧?”
    章存古见状,说道。
    姚安华点点头,“八百多万!”
    陈钧一听,咋舌。
    这有钱人家是真有钱啊!
    锁值十几万,大门几百万,连鑑定机器也是几百万!
    章存古看见姚安华把仪器拿出来操作,神色平静从容。
    他虽然深耕鉴宝一生,但知道人工眼力终究有主观局限。
    但顶尖科技检测,从不会说谎。
    哪怕机器检测出这真是几百年前的墨,证明这是真品,是他和陈钧看走了眼,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陈钧站在一旁,神色淡然。
    他心知结局早已註定,所谓的检测,不过是让姚安华彻底死心的最后一道流程。
    姚安华熟练操作著仪器,戴上无菌防护手套,小心將墙面悬掛的《秋山归渡图》取下,平铺在恆温无菌的专业检测檯面上。
    特製防滑固定夹稳稳固定住画轴四角,杜绝一丝一毫画面损伤。
    “我先做表层微观扫描,再提取画面边角极淡墨痕,进行碳十四精准测年与光谱老化分析。”
    姚安华解释一句
    他选取画面留白处一处极淡墨丝,这里笔墨最浅、取样痕跡微不可查,完全不会损伤整幅画作。
    当然,还是会有一点点痕跡的,但不拿放大镜观察,不会有什么肉眼可见的瑕疵。
    微型取样探头精准落下,无声提取零点一克细微墨屑,全程精密无损。
    紧接著,仪器全面启动。
    嗡——
    低沉细微的机器运转声在静謐的藏宝室內响起,屏幕瞬间亮起,无数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光谱曲线、年代参数飞速滚动刷新。
    红色、绿色、蓝色的分析波段交替跳动,精准捕捉著墨屑的成分结构、老化程度、物质构成。
    整个检测过程需要三分钟。
    这短短三分钟,对意气风发半生顺遂的姚安华而言,却漫长得如同三个世纪。
    这一刻,他无比期盼奇蹟降临,期盼数据能推翻师徒二人的判断,告诉他这幅画確是明代古墨、百年真跡。
    章存古悠然负手而立,神色淡然,陈钧也从容淡然。
    他们胜券在握的表情,让姚安华更加焦灼。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终於!
    屏幕骤然定格,一行加粗的最终检测结论赫然跳出,刺眼醒目!
    【检测样本:书画墨屑】
    【物质成分:现代工业松烟墨,含当代人工合成固色剂、防腐添加剂】
    【年代溯源:生產成型时间不超过三十年】
    【纸张基底检测:明代晚期藏经纸,距今四百二十七年】
    【最终结论:纸墨年代断层,老纸新作,属於现代顶级高仿贗品……】
    一行行冰冷、客观、毫无辩驳余地的检测数据,清晰地呈现在眾人眼前。
    铁证如山!
    轰!
    姚安华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身形都微微踉蹌了半步。
    哪怕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冰冷的科技数据彻底敲定结果,击碎他二十年的执念时
    巨大的落差与荒谬感,依旧狠狠击溃了他所有的侥倖.!
    真的是假的!
    百分百的现代高仿!
    纸是真正的明代古纸,歷经五六百余年岁月沉淀,可画上的墨,仅仅只有二十余年的歷史!
    完美对应了陈钧的判断,老纸新墨,两层岁月,彻底割裂!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他奉为镇馆重宝,耗费千万重金从海外回流,被无数书画泰斗交口称讚的唐寅孤品,竟然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瞒天过海的骗局!
    那些年圈內的吹捧夸讚,自己的引以为傲、悉心珍藏,此刻想来,无比可笑,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懊恼和挫败感,压得这位千亿豪门家主胸口发闷,呼吸滯涩。
    藏宝室內死寂无声,唯有仪器散热的细微嗡鸣缓缓迴荡。
    章存古看著老友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生唏嘘,上前一步轻声宽慰。
    “老姚,事已至此,不必太过鬱结。”
    “这件《秋山归渡图》的仿造水准,已经达到了古今仿画的巔峰!”
    “老纸新墨、气韵復刻、笔法摹形,无一瑕疵,更是拿捏住了无传世真跡对照的漏洞。”
    “別说你,放眼全国书画圈,能识破此画真偽的人寥寥无几,数十位泰斗尽数看走眼,並非你和他们眼光不济,实在是造假之人太过逆天。”
    陈钧也適时开口,缓缓劝解。
    “姚先生,收藏一道,本就是与珍宝博弈、与人心博弈,再资深的藏家,一辈子也难免遇上几件顶级孤品高仿。”
    “这类无典籍细节记载、无实物参照的高仿,本就是收藏界的无解死局,换做任何一位圈內大佬,结局都会一模一样。”
    “您整室珍藏千余件重宝,件件溯源有序,品相绝佳,目前仅此一件疏漏,已然是远超九成藏家的极致水准,根本无需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