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滑入八月末,夏日的余温虽在,但空气中已隱隱透出初秋的清爽。
    无论是自家的事,还是远弦衣橱的繁杂琐事,陆远都已安排得妥妥噹噹。
    陆家製衣厂目前正处於设备与管理的升级期,日常运转平稳,並不忙碌。
    老爸老妈难得有了清閒,时常约上三五好友喝茶聊天,享受慢节奏的生活。
    如今,陆远不仅是家里的骄傲,更是小城中年轻一代的翘楚。
    老两口走在街上,腰杆挺得笔直,眉宇间儘是意气风发的神采,逢人提起儿子,语气里都透著藏不住的自豪。
    在假期最后的尾巴上,陆远特意回了一趟一中,看望了昔日的恩师。
    这不仅是对师恩的感念,也是为自己的高中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號。
    其实早在大半个月前,復读生们就已经返校了,侯明宇也在其中。
    因为造谣生事,侯明宇虽未受到法律的严惩,却也没逃过钱叔的“私刑”。
    钱叔念及他还在念书,只让人狠狠教训了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並未赶尽杀绝。
    但这顿皮肉之苦並未让他幡然醒悟,反而將所有的失意与屈辱都算在了陆远头上。
    他固执地认为,自己如今的狼狈全是陆远造成的。
    冤家路窄,今天他偏偏在学校门口撞见了陆远。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侯明宇怒不可遏地拦住了陆远的去路,双眼通红地吼道:“陆远,你別得意得太早!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陆远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侯明宇那张布满淤青的脸上。
    他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不屑。
    前世他与侯明宇並无太多交集,自然不知此人后来的下场。
    但陆远心里清楚,侯明宇没追到蒋依晴,前世大概率也一样,在高中毕业后就被对方拉黑刪除了。
    蒋依晴虽算不上完美无瑕,但眼光极高,追求者眾多,侯明宇这副怨天尤人的衰样,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陆远无奈地摸了摸脖子,神色淡然:“侯明宇,说句实话,如果不是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你连站在我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不是我高人一等,而是你自作孽,不可活。”
    “你……”被陆远如此赤裸裸地鄙视,侯明宇气得面部肌肉都在抽搐。
    他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想要动手,但最后一丝理智死死拽住了他,他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是陆远的对手。
    陆远冷冷地看著他,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蒋依晴喜欢谁是她的自由,你得不到她的青睞,只能说明你没本事。与其在这里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不如好好提升自己。別等到一年后还是连个像样的大学都考不上。”
    “你凭什么断定我考不上?!”侯明宇恼羞成怒,歇斯底里地咆哮道,“我发誓,我一定会考得比你还好!”
    “好啊,那我拭目以待。”陆远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轻笑一声,“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到时候能拿著成绩单亲自来打我的脸。毕竟,我大概率是不会主动关注你的。”
    这句话像一记闷锤,再次將侯明宇噎得说不出话来。
    陆远懒得再看他一眼,挥了挥手转身:“再见,侯明宇。我可没空在这儿陪你斗嘴,我还要准备去上大学呢。”
    “陆远!你別高兴得太早!”身后传来侯明宇近乎癲狂的嘶吼,“將来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比你优秀得多!”
    儘管他喊得声嘶力竭,陆远却连头都没回。
    这种彻底的无视让侯明宇陷入了无能狂怒,他猛地抓起地上的沙土,狠狠朝陆远的背影砸去,试图发泄心中的怨毒。
    然而天意弄人,一阵风吹过,扬起的沙土尽数倒灌回来,糊了他满脸。
    侯明宇痛苦地弯下腰,狼狈不堪地揉著眼睛,只留下一个滑稽又可悲的身影。
    ……
    即將奔赴大学,曾经形影不离的好友即將散落天涯。
    高哲特意组了个局,邀请大家吃顿散伙饭。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不少去外省读书的朋友已经提前启程,实在赶不过来。
    最终,赴约的只有陆远、叶一弦、高哲和王青玉四个人。
    这四个人,算是高中时期关係最铁的小圈子了。
    “你们都是九月一號去学校报到吗?”落座后,陆远隨口问道。
    高哲和王青玉不约而同地点头:“当然。”
    王青玉紧接著反问:“那你们呢?”
    高哲和王青玉同校同专业,大学四年基本都会绑定在一起,自然希望能结伴去报到,也好有个照应。
    但陆远和叶一弦的情况不同。
    虽然江南理工和江南財经相距不远,打车也就十几分钟的车程,但叶一弦毕竟是孤身一人,既没有出远门的经验,也没有亲人陪同,独自去报到確实让人不太放心。
    陆远笑了笑,解释道:“我们也是那天去。行程早就定好了,我和爸妈先送一弦去她的学校,等她安顿妥当,我再回江南理工报到。”
    这个决定,是一家人围在桌前商量了许久的结果。
    老爸老妈早就把叶一弦当成半个女儿看待,自然捨不得让她孤零零地去面对陌生的大学校园。
    自从认识了陆远,叶一弦再也不是那个没人要的可怜虫了。
    这种被“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幸福,一般人恐怕真的很难感同身受。
    “嗨,原来你们早就安排好了。”高哲挠了挠头,訕笑道,“我和王弟还想著,一弦一个人去报到会不会怕生,打算当天过去陪陪她呢。”
    这主意其实是王青玉提出来的。
    他们所在的江北学院离財经大学很近,走路也就半个多小时。
    新生报到当天,学校管得最松,甚至男生进女生宿舍帮忙搬行李都没问题。
    “高哲,青玉,谢谢你们。”叶一弦感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能结识这样一群朋友,是她莫大的幸运。
    “跟我们还客气什么,你可是我嫂子啊!”高哲站起身,拍著胸脯保证,“我们学校离得近,以后你在学校要是遇到什么麻烦,远哥要是赶不过来,你就隨时找我,我立刻杀过去帮你!”
    “对对对,一弦。”王青玉也连连点头,认真地说,“虽然咱们大学不在一个学校,但永远都是好朋友。有什么烦恼、委屈,隨时跟我说。没课的时候咱们就约著出去玩,省城好玩的地方多著呢,我带你挨个看看!”
    “谢……谢谢你们!”
    叶一弦的眼眶瞬间红了。
    越是到了分別的路口,越能看清真正的友谊有多么珍贵。
    “哎呀,不许哭哦。”王青玉赶紧递过去一张纸巾,笑著打趣,“咱们可是要去读大学的人了,应该高兴才对!”
    “我……我只是……”叶一弦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会有这么多人真心实意地关心我。”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一直是个不討喜的人,不配被喜欢,更不配拥有真正的朋友。
    陆远看著她,温柔地將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慰道:“你比你想像中要好得多,將来,也会越来越好。”
    “嗯!我会努力变得更好的!”叶一弦重重地点头,眼底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好啦好啦,这么开心的日子,別光顾著感动了,乾杯!”高哲举起酒杯,巧妙地化解了略显伤感的气氛。
    玻璃杯清脆的碰撞声中,四个人再次有说有笑起来。
    话题从对大学生活的无限憧憬,聊到对未知前路的些许迷茫。
    这种夹杂著紧张、期待与不舍的复杂情绪,酿成了一杯最醇厚的青春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