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弦衣橱出事的消息,宛如一阵不脛而走的邪风,迅速席捲了这座小城。
    尤其是在陆远的人脉圈子里,更是传得沸沸扬扬。
    班级群里,不时有同学直接艾特他,旁敲侧击地打探虚实。
    似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位年仅十八岁的少年,在初次创业的试水期便遭遇了滑铁卢。
    平心而论,这倒也是人之常情。
    创业本就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路,陆远年纪尚轻,经验欠缺,在处理某些突发状况时难免捉襟见肘,惹出些不必要的麻烦也在情理之中。
    陆远並不喜欢理会这些纷纷扰扰的八卦,但为了维持自己平易近人的公眾形象,偶尔还是会在群里隨口应付几句,不咸不淡地安抚一下眾人。
    高雅和叶一弦已经带著体检报告归来。
    报告证实,那位闹事的女人確实是皮肤过敏,但具体的过敏源尚未查明,必须等待送检的服装样本出具最终报告,才能断定二者是否存在因果关係。
    理论上讲,確实不排除部分人群对某些特定服装面料存在过敏反应。
    但这绝不能成为对方肆意质疑远弦衣橱服装质量与卫生条件的理由。
    总不能因为有人对花粉过敏,就理直气壮地找花店老板索赔吧?
    因此,只要服装的检测结果清白,远弦衣橱便能名正言顺地继续营业。
    然而,接下来的两天,店里的生意却遭遇了断崖式的冷清。
    毕竟“穿上可能会过敏”的传言已经传开,並非所有顾客都惦记著那三倍赔偿,大家更在乎自身的健康。
    加之陆远近来风头正盛,暗地里不知有多少人正等著看他跌跟头。
    侯明宇便是其中之一。
    自从几次向蒋依晴表白均遭无情拒绝后,他的心態便悄然扭曲了。
    起初,他还未算彻底魔怔,天真地以为凭藉自己鍥而不捨的精神和深情专一的態度,终能打动蒋依晴,虏获她的芳心。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蒋依晴不仅对他的死缠烂打深恶痛绝,更在高考取得优异成绩、即將步入大学殿堂之际,彻底与他划清了界限。
    高考失利的侯明宇只能选择復读,两人註定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
    蒋依晴毫不留情地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繫方式,这让他备受打击,由爱生恨。
    但他恨的不是蒋依晴,而是陆远。
    在他那偏执的逻辑里,是陆远的存在掩盖了他的光芒,否则蒋依晴怎么可能对他毫无好感?
    如今,眼见陆远苦心经营的服装店深陷舆论泥潭,侯明宇心里別提有多痛快了。
    他巴不得陆远明天就家破人亡、痛不欲生。
    这天,他正躲在房间里潜水,偷窥班级群里蒋依晴与同学的聊天记录时,偶然瞥见有人转发了一条微博。
    微博称“某某服装店”售卖的衣服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已导致多人皮肤过敏,店主正面临天价赔偿。
    发布这条消息的明显是个新註册的帐號。
    这种情况无非两种解释:
    一是营销號为了博取热度,凭空捏造虚假新闻吸粉;
    二是爆料者怕得罪人、怕被报復,才刻意隱匿了身份,用小號揭露真相。
    对於这种没有实锤的八卦,群里的大多数人並不感兴趣,但侯明宇却如获至宝。
    最近在这座小城里,闹出过敏风波的只有远弦衣橱。
    此时又有人爆料受害者不止一人,这让他立刻联想到陆远。
    虽然文中用“某某服装店”打了掩护,但“过敏”、“天价赔偿”这些关键词,简直就像是贴著远弦衣橱的標籤,很难不让人把他们联繫在一起。
    侯明宇陷入了沉思:莫非服装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只是陆远那边还在死撑,企图拖延时间?
    要知道,陆远可是信誓旦旦地承诺过“三倍赔偿”。
    一旦检测结果证实服装的確有问题,那笔赔偿金就算没让陆远倾家荡產,也得让他元气大伤,掉一层皮。
    一想到陆远赔个精光、灰溜溜退场的悽惨模样,侯明宇就兴奋得浑身发抖。
    他坚信,到了那时,蒋依晴一定会看清陆远不过是个眼高手低的废物,从而不会继续喜欢陆远。
    不过,侯明宇粗略估算了一下,这几天远弦衣橱的销量並不算大,即便三倍赔偿,损失或许也不至於致命。
    於是,一个恶毒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必须做点什么,让更多人在这几天去店里消费。
    只要等检测结果一公布,那笔巨额的赔偿金就足够让陆远损失几十万!
    说干就干。
    侯明宇发挥了自己苦学多年的“作文功底”,躲在阴暗的房间里疯狂敲击键盘。
    他以网络上那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为素材,精心炮製了一篇针对远弦衣橱的负面黑稿。
    在这篇文章里,他不再遮遮掩掩,而是直接点名道姓。
    他言之凿凿地宣称,远弦衣橱的服装全是二手回收的旧衣翻新,不仅携带著各种可怕的病菌,甚至还煞有介事地虚构了目击证人的证词。
    在他极具煽动性的文笔渲染下,一篇指控远弦衣橱回收旧衣、赚黑心钱、谋財害命的文章,如同病毒般在小城论坛中迅速裂变传播。
    因为代入感实在太强,连侯明宇自己都一度深信不疑,仿佛这一切都是他亲眼所见。
    他为自己“揭穿”陆远恶行的“壮举”沾沾自喜,得意洋洋地坐等陆远成为眾矢之的。
    另一边,陆远根本没想到侯明宇会横插一脚。
    他本意只是让高哲放几篇模稜两可的软文,引导大眾產生遐想,以此作为试探。
    毕竟,在网络上传播指名道姓的谣言是违法的,但编故事、写小说,只要没有明確指向,就不算传谣。
    可他低估了人性的恶意。
    隨著侯明宇那篇黑稿的持续发酵,“远弦衣橱服装携带病菌”的话题彻底引爆了舆论,成了小城最热门的风暴中心。
    以至於人们路过远弦衣橱时,就仿佛看到了瘟神一般,纷纷捂著口鼻绕道而行,生怕沾染上半点晦气。
    店里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惨澹局面。
    “不对劲啊,大家怎么怕成这样?”高雅满脸不解地抱怨,“前两天就算被那个女人闹了一场,也不至於连个进门的客人都没有吧?”
    眾人面面相覷,皆是一头雾水。
    “陆远,你看这个。”王青玉神色凝重地走过来,將手机屏幕递到陆远面前。
    陆远扫了一眼,正是那篇正在被疯狂转载、声称远弦衣橱服装携带病菌的帖子。
    “阿哲,这是你们的手笔?”陆远转头看向高哲,眉头微皱的问。
    高哲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又不傻,怎么可能直接写咱们店铺的名字?”
    大家平时都信任高哲的为人,既然他说了没有,那就肯定不是他干的。
    高哲这人虽然没什么主见,但胜在执行命令时条理清晰、绝不出错。
    “那应该是竞爭对手搞的鬼了。”陆远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事態,似乎有些脱离控制了。
    他刚加量进了一批新货,结果现在根本没人敢踏进店门半步,货物还能卖给谁?
    原本,他只是想用不確定的谣言试探一下市场的反应,可这篇帖子直接把“远弦衣橱”钉在了耻辱柱上,连目击证人和受害者採访都编得有鼻子有眼。
    大家现在根本不需要遐想了,直接认定了远弦衣橱就是黑心店,避之不及。
    陆远百思不得其解,暗自揣测:
    难道是林娜和云朵看穿了他的计划,特地僱人写了这篇狠帖?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两个女人可比想像中聪明得多,也更难对付了。
    就在陆远对著满屋子的滯销服装暗自思忖之际,门口进来一个人。
    一个身材发福、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迈著步子走了进来。
    他环顾了一圈冷清的店面,非但没有露出嫌弃的神色,反而笑呵呵地开口问道:“请问,谁是老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