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弦一路送陆远到了附近的路口,满脸愧疚地低下了头,柔声说道:“对不起啊,陆远,我哥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怕我学坏了。”
    这句话听著多少有些古怪。
    难道以前的叶一弦比现在要好吗?
    叶新年不在家,长兄如父,作为哥哥的叶一柱自然担起了家长的责任。
    他不知道叶一弦染黄毛、跟混混打架吗?
    他肯定知道。
    可他是个粗人,逻辑比较直白。他觉得,以前那样的叶一弦虽然叛逆,但至少拥有在这个复杂社会里自保的能力。
    陆远摇了摇头,温和地笑道:“没事,我可以理解。作为哥哥,提防妹妹被不良少年骗走,也是人之常情。”
    其实叶一柱並不针对陆远,换作任何一个陌生男生敢在夜黑风高和叶一弦卿卿我我,恐怕都会遭到他同样的“铁拳问候”。
    不过一码归一码,打了就是打了,陆远的脸现在还疼。
    原本还盘算著给这位未来的大舅哥准备一份体面的见面礼,结果初次见面就挨了一拳,这见面礼自然是別想了。
    见陆远如此通情达理,叶一弦悬著的心终於放下,抬手轻轻抚摸著他微微红肿的脸颊,满眼心疼:“哎呀,都肿了,要不要我陪你去看看医生?”
    “不用了,这么晚折腾什么。我自己回家拿冰袋敷一下就好。”
    “嗯……”叶一弦依旧不舍,眼神里满是眷恋与疼惜。
    陆远心头一热,玩心忽起,故意逗她:“哎呀,真的好疼啊。感觉今天陪你跑了一整天,好处没捞著,反倒先挨了一顿揍,太亏了。”
    “这……”叶一弦一时语塞。仔细想想,確实太对不起陆远了。
    从早上到现在临近半夜,他一直陪著奔波,自己却没能给他任何回报。
    原本打算用那个吻来確定恋爱关係,也算是一种甜蜜的补偿,可惜没成功。
    现在气氛又不对,天知道叶一柱是不是还躲在哪个角落暗中观察。再给吻肯定是不行了。
    就在叶一弦陷入纠结时,陆远正笑意盈盈地看著她,想瞧瞧这姑娘会怎么办。
    忽然,叶一弦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头,飞快地在他受伤的脸颊上亲了一下,隨即转身就跑,只留下一句隨风飘来的软语:“希望这样会让你没那么疼。”
    还没等陆远回过神,她纤细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陆远只觉得脸颊滚烫,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回家的路上,连晚风似乎都带著甜味。
    他觉得自己真厉害,重生之后,果然改变了叶一弦,也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她。
    虽然两人还没正式捅破那层窗户纸,確定恋爱关係,但已然心照不宣,默认了彼此就是未来的恋人。
    陆远心情大好,一路哼著小曲儿进了家门。
    客厅里,老爸老妈还没睡。
    陆远也没在意,一边往房间走一边旁若无人地哼唱著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见陆远这副春风得意的模样,老妈忍不住纳闷地问:“阿远,遇到什么好事了?这么开心。”
    刚推开门的陆远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乐极忘形了。
    他只好尷尬地笑了笑,在关门前拋下一句:“就是觉得今天度过了美好的一天,开心点很正常嘛。”
    房门关上,客厅里的老两口面面相覷,完全摸不著头脑。
    ……
    另一边,叶一弦刚进家门,叶一柱那严肃的盘问便接踵而至:“他是谁?”
    “同学。”叶一弦回答得坚定且乾脆。
    “你觉得我会信吗?”
    “信不信由你。”
    见妹妹这般倔强,叶一柱也没法强行训斥,只能坐下来,语重心长地劝道:“一弦,这个年纪的男生大多衝动不靠谱。你別因为他给你一点小恩小惠,就觉得他多好,那往往都是骗人的,都只是图个新鲜玩玩而已。”
    “哥,你根本就不了解他,能不能不要胡乱揣测?”
    叶一弦有些恼火,哥哥凭什么隨意质疑陆远的人品?
    如果陆远真是图谋不轨之徒,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没露出半点马脚?
    相比之下,她觉得自己比陆远还要急躁、还要患得患失。
    看著妹妹言之凿凿维护那个男生的样子,叶一柱有些动摇。
    毕竟自家妹妹虽然叛逆,但並非毫无判断力,也不是隨便几颗糖衣炮弹就能骗走的傻姑娘。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叶一弦不想再爭论陆远的好坏,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刚到。看你不在家,就出去找了一圈。”叶一柱的神色凝重了几分,“清明节我不在家,你又说住校了,妈的墓都没人扫。我这次特地回来,就是看看这事。”
    “对啊,扫墓……”叶一弦懊恼地拍了拍脑袋,竟然忽略了刚过去的清明节,好在之前给妈妈送过玫瑰花了。
    “明天我们去把妈的墓打扫一下吧。”
    “好。”叶一弦点点头,应了下来。
    ……
    次日,天空几乎一直在下雨。陆远乾脆宅在家里看书,享受这难得的清静。
    到了傍晚,雨势渐歇,到了返校的时间。
    刚回到宿舍,高哲就凑了过来,一脸八卦地笑道:“听说李贤要请全班吃零食,是真的吗?”
    陆远点了点头:“他买来了吗?”
    “买来了!我都看见他拎著好大一袋回教室了。”高哲言之凿凿。
    李贤这人虽然高傲,但越是高傲的人往往越爱惜羽毛。
    即便吃点亏,他也不可能言而无信,让自己在同学面前的形象受损。
    陆远心想,如果李贤未来几年能认清自我,不再执著於无谓的攀比,未必不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那他还算言而有信。”陆远笑了笑,开始专注於收拾自己的床位。
    连日的阴雨让空气有些潮湿,被褥还是整理出来透透气比较好。
    高哲一直围在陆远身边喋喋不休,一会儿说周末和姐姐高雅去了哪里玩,一会儿又吹嘘自己感觉二模考得不错,迫不及待想看分数了。
    其实太高的分数他不指望,只要高考能过400分就行。因为他爸妈许诺,考到这个分数就送他一辆车,姐姐高雅也会奖励他五千块钱。
    高哲说得尽兴,寢室里的其他人也纷纷给他加油打气,气氛其乐融融。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这份融洽。
    侯明宇推门而入,脸色冰冷难看,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寒气。
    “侯……”有室友刚想打招呼,他却完全无视,径直走到自己的床位前,开始沉默地收拾东西。
    大家面面相覷,一脸错愕。和他同床位的室友忍不住问:“你干嘛呢?侯明宇?”
    “我搬去隔壁宿舍了。”
    侯明宇冷冷地丟下一句,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本就不多的家当,两个来回便搬了个乾净,全程没再多说一个字。
    “他咋啦?”高哲一头雾水地看向眾人。
    大家不约而同地摇摇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侯明宇平时话確实不多,存在感不强,但也不至於像现在这样,一副別人欠了他几百万的仇人模样。
    陆远平时也没怎么关注过侯明宇,但粗略回想,这人似乎就是从二模考试前后开始变得古怪的。
    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