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考理综。
    陆远依旧胸有成竹,曾经最让他头疼的物理和化学,此刻已然不再棘手,心中满满都是底气。
    相较於语文的含蓄晦涩、数学的逻辑深奥,理综试题反而更偏向基础。
    理综知识点重在灵活应用,不玩虚无縹緲的抽象套路,只要平日里踏实吃透知识点,大部分题型都能顺利解答。
    这场考试顺利结束后,陆远彻底卸下了紧绷的心態,整个人鬆弛下来,再无半分焦虑。中午回到宿舍,他倒头就要美美睡上一觉。
    原因很简单,最后一门英语,对他而言毫无难度。
    可世事往往不尽人意,越是想要安稳顺遂,越容易突发意外。
    就像此刻,他只想安安稳稳睡个午觉,宿舍里却频频传来杂乱动静,吵得他根本无法入眠。
    陆远抬眼望去,只见对面床铺的人辗转反侧,动作频繁,格外焦躁不安。
    他稍稍回想,对床住的是同班的侯明宇。
    侯明宇成绩中上,平日里性格沉默寡言,在五班算不上显眼,存在感很低。
    陆远很费解,以他的性子,绝不会无故折腾吵闹。於是,他只能耐著性子轻声提醒:“侯明宇,能不能安静点?我想睡个午觉。”
    话音落下,床上的动静果然停了。
    陆远没再多想,闭眼准备休息。
    谁知没过片刻,翻身、挪动的窸窣声再次响起,断断续续,没完没了。
    高哲最先彻底忍无可忍,猛地翻身下床,走到侯明宇床边,压著怒火呵斥:“你是故意的吧?大家就算不睡,也都安安静静的,你一直折腾什么呢?吵死了。”
    宿舍里其他人早就心生不满,只是碍於舍友情面,一直隱忍不言。
    如今高哲率先开口,眾人也纷纷探出头,无声討伐。
    “你们睡你们的,我看我的书,碍著谁了?”
    侯明宇斜睨了高哲一眼,语气带著牴触,自顾自翻身继续看书。
    “你再乱动一下试试!”
    高哲本就脾气直,根本不惯著他,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衣领,眼看就要起衝突。
    “哲哥、哲哥,算了算了!”旁边的舍友连忙上前拉住高哲,死死按住他的手劝解,“都是一个宿舍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我想以和为贵,也得他懂事才行!”
    高哲依旧怒气难消。
    “放开我。”
    侯明宇死死抓著高哲的胳膊奋力挣扎,可他体格单薄,根本掰扯不过常年运动的高哲。
    “行了,阿哲,放开他。”
    陆远开口制止,无奈摆了摆手。
    经过这么一闹,宿舍里彻底没人睡得著了。
    陆远乾脆坐起身,目光落在侯明宇身上,语气平和:“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你平时不是不懂规矩、没有集体意识的人。有麻烦可以直说,大家同学一场,能帮的我们肯定帮。”
    陆远心里很清楚,侯明宇向来安分守己,绝不是寻衅滋事、故意扰乱他人的性格。
    可今天中午的所作所为,摆明了是刻意为之,故意製造噪音搅乱午休。
    重生一世,陆远的心智早已远超普通高中生,他愿意沉下心来梳理前因后果,弄清对方反常举动的缘由。
    奈何,侯明宇根本不领情。
    他抬手理了理被抓皱的衣领,神色冷淡又带著一丝牴触:“不用你假好心。”
    说完,他直接拿起课本,转身走出宿舍,去走廊复习了。
    宿舍眾人面面相覷,满脸茫然,完全摸不透他的心思。
    “这小子什么態度?简直是狗咬吕洞宾!”
    高哲越想越气,若不是眾人拦著,他真想好好教训对方一顿。
    陆远同样满心费解,完全想不通侯明宇为何突然性情大变、无故发难。
    他重新躺下,脑中復盘刚才的对话,忽然捕捉到一个关键细节。
    侯明宇刚刚说的是“不用你假好心”,用的是单人的“你”,而非指代所有人的“你们”。
    一字之差,天差地別。
    这意味著,侯明宇针对的从不是整个宿舍,自始至终只有他陆远一人,其他人只是无辜受了牵连罢了。
    可陆远反覆回想,自己和侯明宇素来无冤无仇、交集不深,从未有过任何矛盾过节。
    平日里他和高哲带零食回宿舍,从来都是人人有份,从来没有落下过侯明宇半次。
    思来想去毫无头绪,陆远索性不再深究。
    或许是自己多想了,大概是二模考试压力太大,侯明宇心態崩盘、情绪失控,並非刻意针对自己。
    中午没能好好休息,下午眾人依旧准时奔赴英语考场。
    即便睡眠不足,陆远依旧状態极佳。整场考试从容自如,不到两小时便完成答卷,反覆检查三遍確认无误后,乾脆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美美补觉。
    终考铃声响起,为期两天的二模正式落幕,久违的月假终於来临。
    积压已久的备考压抑一扫而空,整座校园都被轻鬆雀跃的氛围填满。
    无论发挥好坏,考试已然结束,再多纠结揣测也无济於事。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放下压力,好好享受假期、放鬆身心。
    离校之前,陆远特意联繫了叶一弦。
    这两天两人全心备考、鲜有见面,心底都藏著浓浓的思念,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诉说。
    最后还是陆远率先搭话:“身上还有零花钱吗?”
    他怕叶一弦放假回家手头拮据,没钱开销。
    叶一弦微微迟疑,轻轻点头:“有的,你上次给我的两百块,我只花了十五,还剩很多。”
    “那就好。”陆远弯了弯眼,温柔叮嘱,“快回家吧,这阵子在学校天天复习,肯定憋坏了。”
    至少他自己,早就被紧绷的备考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满心都是归家的期待。
    可叶一弦心里,其实半点都不想回家。
    她孤身独居,家里冷清无趣,远不如校园热闹。待在学校,她就能名正言顺地天天见到陆远,这是她备考日子里最安稳的慰藉。
    一念及此,她心头微微低落,小声道:“嗯嗯,我……我收拾下就回去。你別忘了,明天要陪我去看我爸爸。”
    “放心,一直记著呢。”
    陆远笑著抬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顶。
    校门口附近人来人往、目光眾多,被他如此亲昵对待,叶一弦瞬间脸颊滚烫,心慌地连忙环顾四周,发现真的有人在侧目观望。
    “我、我先走了!”
    她羞赧地转身快步逃离。
    可跑开的同时,心底却悄悄泛起甜甜的期待。
    还好明天就能再见,还是校外单独相处。到时候,只要陆远喜欢,她可以任由陆远摸她的头,不用再这般害羞躲闪。
    叶一弦暗自期许,脚步愈发轻快,低落的心情一扫而空,心里都是对明日相见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