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传来马嘶鸣,还有明显急促的脚步声。
    苏雾梨连忙掀开帐帘跑出去。
    冷风裹著雪沫子扑在脸上,激得她眯了一下眼。
    营地的大门敞开著,一队骑兵正从外面涌入。
    马身上冒著白气,鬃毛上结著冰碴子。
    好些士兵的身上都带了伤,有的趴在马背上,还有一些被抬在简易的担架上。
    从她面前经过,血落在雪地上绽开一朵一朵暗红的花。
    御宸骑马走进来,鎧甲上全是血。
    从肩甲往下淌顺著胸甲的纹路洇开,把玄色的金属片染成暗红色。
    脸上也有血。
    刺眼的血红色从额角往下流,经过眉骨,停在他颧骨上凝上了。
    苏雾梨的心跳停了一拍,然后猛地撞了一下。
    隨即身体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
    她朝著那边跑过去,雪沫子溅起来沾在她的衣袍下摆上。
    御宸看见了她,连忙翻身下马。
    站在那里看著她跑过来下意识张开了手臂,然后低头看见自己满身的血。
    又把手臂放下了垂在身侧。
    苏雾梨跑到了他面前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
    抬起头看著他的脸血,根本看不出来伤在哪里。
    目光著急的从他额角扫到下巴,然后往下。
    血太多了,红红的一片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別人的。
    手抬起来想碰他的脸,手指却悬著不敢落下去。
    眼眶瞬间红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我的血。”他出声安抚。
    她仰著头,睫毛上的水汽凝成了一滴泪。
    咬住唇內的软肉,忽然伸手拉著他就往主帐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雪地上。
    她走在前头走得很快,靴子踩在雪里咯吱咯吱的响。
    男人跟在后面,高大的身躯顺著她的脚印一路都是。
    营地里的士兵见状都不由自主的將目光投过来。
    娇小的女子眼眶泛红,拉著他们高大的摄政王主帅一路无言的走著。
    主帅也没有抗拒,就这般乖顺的跟著走。
    却也不敢久看。
    只是偷偷瞧著那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走进主帐。
    帐帘落下来,挡住了所有的目光。
    进了帐篷,苏雾梨鬆开他的手。
    转过身二话不说开始扒他身上的鎧甲。
    肩甲的系带在肩膀下面她够得到,手指在带子上抠了两下没解开。
    又抠了一下才解开。
    把肩甲从他肩上摘下来,扔在地上闷响了一声。
    臂甲的扣子她拧了一下,把臂甲抽出来扔在旁边。
    胸甲在腰侧有系带,她手指发著抖解了好几下解不开。
    “我自己来——”御宸看著她著急的模样,开口说道。
    然而苏雾梨没理他。
    低著头,手指在倔强的那根系带上又抠了一下。
    解开了。
    隨即把胸甲从他身上扯下来,金属片碰撞的声音很脆叮叮噹噹的。
    护心镜连著胸甲一起落在地上,砸在地上。
    她又蹲下去,解他的腿甲,腰带,膝甲,一样一样摘下来扔在地上。
    鎧甲在她脚边堆成一堆。
    然后站起身开始扒他的里衣。
    里衣是白色的,不知是被脖子上渗下来的血浸透,亦或者是被溅到身上的血浸透。
    此时贴在身上,分不清哪里是白的哪里是红的。
    苏雾梨將里衣从他肩上往下扯,袖子卡在他手臂上,她用力拽了一下拽不动。
    御宸配合著抬了一下手,袖子滑下去了。
    里衣被她从身上剥下来,扔在鎧甲堆上。
    男人就这般赤著上身站在那里,身上只有一条裤子。
    苏雾梨的目光从他脖子上移过去,肩膀,胸口,手臂,腰腹,后背……
    来回看了好几遍。
    確认没有伤口,那些血也都不是他的。
    但仍是不放心的伸手在他身上来回摸著。
    来来回回摸了两遍,苏雾梨这才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
    低下头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扑进他怀里,脸贴著他赤裸的胸口她哭出了声。
    “你骗我。”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控诉,“你说主帅不上战场的,你又骗我。”
    御宸伸手抱住她,手掌覆在她后脑上轻轻揉著。
    下巴抵在她发顶,“只是去会会那个北原三皇子。”
    苏雾梨的手指捏著他腰侧的皮肤,指甲陷进去他也不躲。
    哭著,她从男人胸口抬起头。
    脸上全是泪痕,抬手捶著他的胸口。
    御宸站在那里任她捶,不躲也不挡。
    她的拳头落在他胸口一下接一下。
    捶到后来没力气了,手垂下来搭在他胸口不动了。
    御宸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消气了?”
    闻言,苏雾梨抬眼瞪他。
    泪还掛在脸上。
    御宸伸手用指腹把她眼角的泪蹭掉。
    “没有。”她声音还带著哭腔,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低头看著他身上那些血都已经干了一些,粘在他皮肤上,暗红色的一块一块。
    她身上也沾了一些,但是不多。
    袍子是深色的,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苏雾梨转过身走到矮桌边,把水囊拿起来,拔开盖子倒了些水在帕子上。
    走回来踮起脚尖擦他额头上的血。
    她擦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那些血连同他不守承诺的痕跡一起擦掉。
    御宸伸手把帕子从她手里拿走了,“自己来。”
    苏雾梨踮著脚尖擦血擦得有些累,被他把帕子拿走了也不抢。
    看著他自己擦脸上的血,擦了几下帕子红了。
    拧了一把,水从指缝间挤出来。
    苏雾梨又拿了一块干帕子递给他。
    御宸接过去擦乾了脸,然后把帕子放在矮桌上。
    苏雾梨没理他,蹲下去把散落在地上的鎧甲一件一件捡起来,摞在帐篷角落。
    捡到最后一片护心镜的时候,手指按著镜面上那道划痕。
    那道划痕很长,从镜面中间斜斜地划过去,像一道没有癒合的疤。
    她把护心镜放在最上面,站起来转过身。
    看到男人正看著她。
    苏雾梨又蹲下去捡鎧甲,不看他。
    御宸走过来,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她抬起头。
    他脸上没有血了,擦得乾乾净净的和平时一样。
    苏雾梨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看著他赤裸的胸口。
    那些干了的血还在,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
    血痂蹭在她指尖上碎成细小的粉末。
    鬼使神差的开口,“先把衣服穿上。”
    全然没想过身上的血跡还在,该是要处理乾净的。
    甚至那件乾净的里衣从矮桌上拿起来,抖开递给他。
    御宸接过去没有穿,而是拎在手里看著她。
    “不是你脱的吗?”他的语调带著一点故意,目光落在她脸上,“现在又要本王穿上,到底是要脱,还是要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