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我周清世界。
    审讯室。
    灰扑扑的四堵墙,连个透气的气窗都没有,憋闷得让人心里头髮慌。
    周清盘膝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脊梁骨贴著那堵冷冰冰的墙壁,两眼微微闔著,呼吸拉得又长又匀,不紧不慢。
    手銬的金属箍在腕骨上,一阵阵凉意顺著手腕往上爬。
    换个寻常人,蹲上这么几个时辰,膝盖骨早就酸麻得撑不住了,两条腿非得僵成木头桩子不可。
    可周清偏生安安稳稳地扎在那里,腰杆挺得像一桿竖起来的长枪,纹丝不动,活脱脱一尊生了根的石头佛陀。
    外头的天,估摸著已经擦黑了。
    审讯室四面都是墙,连个透气的气窗都没有,哪里分得清白天黑夜。
    头顶那盏白炽灯倒是亮著,黄灿灿的,像一摊化不开的老油,把那满屋子的灰暗照出一圈昏沉沉的亮光来。
    灯管里头还时不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听著就让人心烦。
    周清就这么盘坐著,呼吸一出一入,肚子微微起伏,气息在体內流转,像一条蛇在皮肉底下慢慢游走。
    “三十三重天外天。”
    这七个字,毫无来由地从念头里蹦了出来。
    咕嘟一声,浮上心头。
    他如今的状况,说起来確实玄得很。
    龙蛇周清的执念尚未了结,那两个愿望还悬在那里,没落到完成。
    也正因如此,龙蛇周清的天赋、悟性、本源之力这些根本性的东西,暂时还无法彻底融入他的身躯。
    可三十三重天外天有一桩逆天的手段,偏偏不受这份约束。
    那些散落在诸天万界、已经死去的“周清”们,他们的力量,可以通过那片紫蒙蒙的空间,隔著层层叠叠的世界壁障,遥遥加持到他身体里来。
    三十三重天外天,那地方到底在哪,谁也说不清。
    冥冥之中,一股力量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勾动了,从那不可知的深处甦醒过来。
    无声无息地穿透了数不清的壁垒,从无穷远的地方灌注而下,稳稳地落进了他的身躯里头。
    那股力量无形无相,没有半点声息,像水渗进沙子一样,缓缓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周清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自己的身子正在翻江倒海地变化著。
    那股力量无形无相,无声无息,缓缓流淌至全身各处。
    周清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更深层次的淬炼与重塑。
    筋膜被一点点拉伸、紧致,每一寸纤维都在被滋养,变得坚韧如钢;
    骨膜被缓缓浸润,骨骼深处的寒意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顺著骨骼纹理蔓延,打磨著每一寸骨血;
    骨髓在劲气的冲刷下,变得愈发精纯,仿佛被重新锻造,散发著淡淡的莹光;
    五臟六腑也在迅速的发生变化。
    心肝脾肺肾,每一个臟器都被梳理得井井有条,气血流转越来越顺畅。
    原先潜藏著的那些疲惫和滯涩,一瞬间就被冲刷得乾乾净净,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清爽。
    身形也在变。
    原本就已经打磨得不错的身板,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下,越发趋於完美。
    肌肉的线条变得更加流畅,藏在皮肤底下,不显山不露水,却蕴含著惊人的爆发力。
    片刻之间,他的力量便已攀升到了龙蛇周清的巔峰。
    明劲一拳轰出去,力道逼近三千斤。
    这般力道,便是话本里头那些扛鼎举石的猛將,也不过如此了。
    明劲的刚猛,像惊雷炸响,藏在筋骨皮肉里头,只需念头一动,便能迸发而出,开碑裂石,不在话下。
    又是几个呼吸的功夫。
    一股暗劲,悄没声地从他身躯里头渗了出来。
    从骨头缝里、从筋膜深处、从五臟六腑的间隙里头,缓缓渗出来,像春天土地里冒出来的水珠子。
    受他的心意隨意催发,收放自如。
    暗劲,这是国术里头真正登堂入室的標誌。
    明劲打人,打得是皮肉筋骨,一拳下去,骨断筋折,看得见摸得著。
    暗劲打人,打得是五臟六腑,一掌按上去,外头皮都不红,里头的臟器却已经被震伤了,这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
    不过几息之间,周清的国术修为便已追平了龙蛇周清。
    浑身上下,暗劲只剩头颅还没练到,下阴部位已经开始只剩水磨功夫了,稳稳地踏入了暗劲巔峰的境界。
    周身的气息越发內敛,看不出半点波澜。
    可唯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体內如江河奔涌,在皮肉底下翻翻滚滚的巨力,隨时可以爆发出来,横扫一切。
    周清缓缓睁开眼。
    那双黑漆漆的瞳孔里,一道精光一闪而没,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捕捉。
    隨即便恢復了往日的平淡无波,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力量蜕变,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气息绵长而厚重,从丹田里头一路推上来,经过胸腔,从喉咙里缓缓吐出,像一条白练,在空气里凝了一瞬,才渐渐散去。
    整个人的状態,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咣当!”
    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刺耳的金属碰撞声把审讯室里的死寂砸了个粉碎。
    两个刑警满面红光地晃了进来,脸上带著酒足饭饱之后的饜足。
    嘴角还掛著一丝没擦乾净的油光,身上散发著浓重的菸酒混杂之气。
    那股子呛人的气味顺著门缝涌进室內,瞬间就把原本那股霉味和铁锈味冲得七零八落,瀰漫在整个审讯室里,让人闻著就犯噁心。
    走在前面的那个刑警,身材微胖,满脸的横肉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
    大剌剌地走到审讯桌后头,一屁股坐下去,椅子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吱呀怪叫。
    他隨手把笔录本往桌上一摔,“啪”的一声脆响,在狭小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然后他抬起头,拿眼睛斜著周清,那眼神,像看一条砧板上的死鱼,语气里满是不屑:
    “当街杀人,证据確凿,罪名基本算是定死了。”
    “哼,一颗花生米是跑不掉了。”
    另一个刑警身材瘦高,脸上带著几分尖酸刻薄的模样,颧骨高高突起。
    靠在冰冷的铁窗边上,双手抱在胸前,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仗著自己练过几年花拳绣腿,就真把自己当侠客了?”
    “还他妈是个大学生,连最基本的法律意识都没有。”
    “我告诉你,你功夫再好,能好得过枪?”
    “能挡得住子弹?”
    “也不知道你爹妈是怎么教你的,白白把你养这么大,最后落得个枪决的下场,真是废物一个。”
    周清慢慢抬起眼皮,目光平平淡淡地扫了那个瘦高刑警一眼。
    那眼神,平淡得近乎冷漠。
    可就是这一眼,却让那个瘦高刑警心里头莫名一阵发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
    浑身上下的汗毛唰地一下竖了起来,后背凉颼颼的,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他心里暗自恼怒:这小子都被銬在审讯室里了,命都快没了,还敢用这种眼神看人?
    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一股邪火噌地从他心底躥了上来,烧得他头脑发昏。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审讯桌上,“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笔录本跳了起来,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你他妈看什么看!找死是不是!”
    他厉声呵斥,声音又尖又利,带著几分歇斯底里的暴怒,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周清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从喉咙里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著一股冰冷的寒意。
    在狭小的审讯室里迴荡,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两个刑警的耳朵里。
    “蠢货。”
    “什么?你说什么?”
    那个瘦高刑警先是一愣,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隨即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耳根,青筋暴起,双眼瞪得溜圆,像是要吃人一般。
    周清依旧面无表情,冷冷地又补了一句,语气里的嘲讽更甚:“两个蠢货。”
    “草泥马!反了天了!”
    瘦高刑警彻底被激怒了,怒吼一声,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他一把从墙角抄起一根警棍,伸手就去掏钥匙要开铁门。
    手指头捏著钥匙串哗啦哗啦地响,铁门锁孔里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是你撒野的地方吗?老子今天不把你收拾服帖,就不姓王!”
    怒吼声戛然而止。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扼住了喉咙,瞬间没了声音。
    因为周清正正地看向了他。
    两道目光如两把淬了冰的刀子,又冷又利,直直地刺了过来。
    瘦高刑警只觉得心口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浑身上下的汗毛唰地一下全部竖了起来,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猛地躥上来。
    沿著脊椎一路攀升,直衝天灵盖,让他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他捏著钥匙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手指头微微发抖,任凭他怎么用力,愣是没能把钥匙捅进锁孔里头去。
    钥匙在锁孔外头胡乱晃动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叮叮噹噹的,在死寂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在深山老林里走夜路,四周漆黑一片,寂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突然间,身后传来一声枯枝断裂的脆响,他猛地回头,却对上了一双绿幽幽的兽瞳。
    那是一头蛰伏已久、正死死盯著猎物的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