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心里清楚，程云鹤这般毫无保留的演练，若是传给自家弟子，是绝无可能的。
寻常师傅传功，一个动作演一遍，点拨几句道理，就让弟子回去苦练十几天、几十天。
等弟子练熟了，再来看，姿势標准的，悟到神髓的，就是可塑之才，重点培养；
练得形似神不似的，资质平平，往后只能当个跟班，核心的玩意儿再也摸不著。
这不是师傅藏私。
是国术传承千百年来的规矩。
悟性、资质、专注、毅力，一样不过关，东西就传不下去。
可程云鹤此刻，却把每一招每一式的拳意、拳神、拳势都抖得乾乾净净。
连呼吸的节奏、发劲的时机、步法的方位，全都亮出来，一点遮掩都没有。
因为他知道，周清早就是拳术大师了。
武功境界不在自己之下，用不著考验。
只有倾囊相授，这点心得才能发挥最大的用处。
程云鹤的八卦掌越练越疾。
掌风越来越劲。
身形在沙滩上快速游走、旋转。时而如游鱼穿梭，时而如猛虎扑食，时而如雄鹰展翅。
双掌翻飞间，劲气鼓盪，捲起漫天沙粒，与海浪的声音绞在一起，气势磅礴。
每一招一式，都含著深奥的拳意。
看似简单的一掌一踏，实则暗藏天地至理，把八卦掌“阴阳相搓、上下翻飞”的精髓全抖出来了。
不知不觉，东边天际泛起鱼肚白。
接著，一道红光衝破云层，洒在海面上，把海水染成一片金红。
沙滩上的东西渐渐清明起来。
湛蓝的海水澄澈透明，浪花拍著岸边，泛起层层涟漪。
程云鹤的身影在晨光里愈发清晰，掌势依旧凌厉，身形依旧灵动，丝毫不见疲態。
又过了半个钟头，程云鹤缓缓收势。
脚步一顿，双掌收回胸前，气息渐渐平復，虎豹雷音也隨之消散。
他微微喘息，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但精神头一点没减。
衝著周清开口了：
“我程派八卦门的秘传游身步法，起落翻钻，灵动如游鱼，不是在旱地上练成的。”
“是在水里磨出来的。”
“入水之前，先吞一口气。鼓动內臟，稳住气血，才能在水里施展掌法、步法。”
说完，他不再多言。
双掌快速交换，掌心向上，一口气含在口中，喉结缓缓滚动，然后猛地一口吞下。
周清清清楚楚地听到，他的腹腔里头，传来“咕嚕咕嚕”的雷鸣声。
那是大小肠剧烈蠕动的声音。
节奏均匀，力道雄厚。
內臟练到这份上，已经坚如精铁，气血运行自如。
“好深的內力，好硬的內臟。”周清心里暗暗吃惊：“要是程师傅还在巔峰年纪，气血充盈，我未必是他对手。”
他看明白了。
程云鹤的功夫，早到了內外合一的化劲境界。
筋骨、內臟、气血，全都练到了极致。
也就是年过六旬，气血有所衰减，要是倒回去二十年，那威力，不可估量。
正想著，程云鹤忽然身形一扑。
像离弦的箭，几步便衝进了海里。
他脚下发力，如千斤坠顶，稳稳踏在海底，一步一步往深水处走。
不过几步，海水便没过了他的头顶。
整个人彻底沉入澄澈的海水里，消失不见。
周清赶紧几步抢到海边，一步步踩进海里，直到海水没过腰身才停下，目光紧紧钉在前方的海面上，不敢有丝毫鬆懈。
片刻之后，他看见了。
前方的海水中，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正是程云鹤。
他脚踏海底，双掌成圆，左右开弓，前冲后突，竟在海水深处演练起了程派八卦掌。
游身步在水中依旧灵动得不像话。
脚步稳健，身形一闪一飘之间，丝毫不受海水阻力的影响，像在平地上一样自如。
呼吸也丝毫不受影响。
显然是靠著先前吞下的那一口气，支撑著全身的动作。
这份肺力与內臟的强悍，让人咋舌。
他的双脚始终稳稳插在海底，闪扑、旋转、进退，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误。
双掌大开大闔，掌劲鼓盪，捲起一道道水流，形成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之中，捲起无穷量的海砂。
原本澄澈的海水，被搅得一片浑浊。
一套八卦掌还没打完，程云鹤的身影便彻底淹没在浑浊的海水中。
只能看见一团巨大的浑浊水域，在海面上不停奔涌，漩涡疾转，一圈又一圈，仿佛有一条巨大的海怪在水下作怪，声势惊人。
周清凝神注视，能清晰地感受到水下传来的劲气波动。
那股劲气刚柔並济，时而凌厉如刀，时而柔和如流水，正是八卦掌“刚柔相济”的精髓。
突然，他脚下的海水猛地一震。
一道人影从海底一跃而起。
如鲤鱼跃龙门，身形矫健，破水而出，溅起漫天水花。
正是程云鹤。
他跃出水面的瞬间，身形微微一旋，隨后稳稳落下，双脚踩在海面上。
海水只淹没到膝盖往上两寸的位置，还没过大腿。
他一步一步，踏著水面往岸边走来。
脚步稳健，身形挺拔，丝毫没有下沉的跡象。
脸上依旧红润，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
在海底练掌，耗费的体力和精神，非同小可。
“水底练掌，是程派八卦掌突破化劲的关键法门。”程云鹤走到沙滩上，浑身湿透，练功服紧贴在身上，却丝毫不显狼狈。
他轻轻一抖身体，周身肌肉微微震颤，暗劲从筋骨间迸发而出。浑身的水珠如碎玉般四溅飞射。
不过数十振，身上的湿痕便渐渐消退，衣衫竟已变得乾爽。
连髮丝都无半分水渍。
这份对暗劲的掌控，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水底练法，讲究循序渐进。”程云鹤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全是乾货：
“初练之时，得先练气两年，把內臟和肺力强化出来，才能入水。”
“入门的时候，要穿上铁衣，压住身形，抵消海水的浮力，才能稳住步法、掌法，不被水流冲得身形散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清身上。
“不过以你现在的境界，筋骨雷音已成，功夫早渗透进五臟六腑了。”
“不用再穿铁衣。”
“只需熟悉海水的特性，勤加练习，达到我这般地步，不难。”
“水流至柔，可里头藏著无穷的力道。”
“你在水里练掌，拳脚拍击的时候，水流会衝击你身上每一个毛孔，渗透每一寸筋骨。”
“久而久之，就能清晰体会到暗劲的刚柔变化，领悟整劲的真諦。”
“你如今的暗劲，大概还有两处最难练的部位没突破，一是脸，二是下阴。”
“这两处，一上一下，气力最难贯通。”
“寻常练法，得水滴石穿般慢慢积累，內外接引，才能让劲力上下贯通。”
“一通，百通。”
“以你现在的修为，就算按部就班地练，想突破化劲，达到內外合一的境界，最乐观也得两年。”
“要是中途被俗事缠身，或是练出了紕漏，五年、十年，甚至一辈子停在当前层次，也不是没有可能。”
程云鹤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期许。
“水底练掌，是事半功倍的法门。”
“水流的衝击，能帮你更快打通气血，贯通劲力，突破那两处难关，早日踏入化劲。”
周清静静听著，心里豁然敞亮。
其实在哈市猛兽园的时候，他就已经摸索出暗柔劲的练法了。
只是脸和下阴这两处瓶颈，始终没能突破，进展缓慢。
程云鹤这番话，还有他在海底演练的八卦掌，像一盏灯，把方向照得明明白白。
水底练拳，以水之柔，养劲之柔；
以水之劲，通身之劲。
这正是突破瓶颈、踏入化劲的捷径。
“多谢。”周清正色道。
程云鹤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不必多礼。”
“我能做的，就是给你开这扇门。”
“至於能走多远，终究要看你自己的悟性和毅力。”
“我的功夫经验，今儿已经全演给你看了。”
“剩下的，就靠你自己去揣摩、去练了。”
说罢，程云鹤转过身，踏著游身步，缓缓往远处走去。
身形飘忽间，渐渐消失在晨光之中。
寻常师傅传功，一个动作演一遍，点拨几句道理，就让弟子回去苦练十几天、几十天。
等弟子练熟了，再来看，姿势標准的，悟到神髓的，就是可塑之才，重点培养；
练得形似神不似的，资质平平，往后只能当个跟班，核心的玩意儿再也摸不著。
这不是师傅藏私。
是国术传承千百年来的规矩。
悟性、资质、专注、毅力，一样不过关，东西就传不下去。
可程云鹤此刻，却把每一招每一式的拳意、拳神、拳势都抖得乾乾净净。
连呼吸的节奏、发劲的时机、步法的方位，全都亮出来，一点遮掩都没有。
因为他知道，周清早就是拳术大师了。
武功境界不在自己之下，用不著考验。
只有倾囊相授，这点心得才能发挥最大的用处。
程云鹤的八卦掌越练越疾。
掌风越来越劲。
身形在沙滩上快速游走、旋转。时而如游鱼穿梭，时而如猛虎扑食，时而如雄鹰展翅。
双掌翻飞间，劲气鼓盪，捲起漫天沙粒，与海浪的声音绞在一起，气势磅礴。
每一招一式，都含著深奥的拳意。
看似简单的一掌一踏，实则暗藏天地至理，把八卦掌“阴阳相搓、上下翻飞”的精髓全抖出来了。
不知不觉，东边天际泛起鱼肚白。
接著，一道红光衝破云层，洒在海面上，把海水染成一片金红。
沙滩上的东西渐渐清明起来。
湛蓝的海水澄澈透明，浪花拍著岸边，泛起层层涟漪。
程云鹤的身影在晨光里愈发清晰，掌势依旧凌厉，身形依旧灵动，丝毫不见疲態。
又过了半个钟头，程云鹤缓缓收势。
脚步一顿，双掌收回胸前，气息渐渐平復，虎豹雷音也隨之消散。
他微微喘息，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但精神头一点没减。
衝著周清开口了：
“我程派八卦门的秘传游身步法，起落翻钻，灵动如游鱼，不是在旱地上练成的。”
“是在水里磨出来的。”
“入水之前，先吞一口气。鼓动內臟，稳住气血，才能在水里施展掌法、步法。”
说完，他不再多言。
双掌快速交换，掌心向上，一口气含在口中，喉结缓缓滚动，然后猛地一口吞下。
周清清清楚楚地听到，他的腹腔里头，传来“咕嚕咕嚕”的雷鸣声。
那是大小肠剧烈蠕动的声音。
节奏均匀，力道雄厚。
內臟练到这份上，已经坚如精铁，气血运行自如。
“好深的內力，好硬的內臟。”周清心里暗暗吃惊：“要是程师傅还在巔峰年纪，气血充盈，我未必是他对手。”
他看明白了。
程云鹤的功夫，早到了內外合一的化劲境界。
筋骨、內臟、气血，全都练到了极致。
也就是年过六旬，气血有所衰减，要是倒回去二十年，那威力，不可估量。
正想著，程云鹤忽然身形一扑。
像离弦的箭，几步便衝进了海里。
他脚下发力，如千斤坠顶，稳稳踏在海底，一步一步往深水处走。
不过几步，海水便没过了他的头顶。
整个人彻底沉入澄澈的海水里，消失不见。
周清赶紧几步抢到海边，一步步踩进海里，直到海水没过腰身才停下，目光紧紧钉在前方的海面上，不敢有丝毫鬆懈。
片刻之后，他看见了。
前方的海水中，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正是程云鹤。
他脚踏海底，双掌成圆，左右开弓，前冲后突，竟在海水深处演练起了程派八卦掌。
游身步在水中依旧灵动得不像话。
脚步稳健，身形一闪一飘之间，丝毫不受海水阻力的影响，像在平地上一样自如。
呼吸也丝毫不受影响。
显然是靠著先前吞下的那一口气，支撑著全身的动作。
这份肺力与內臟的强悍，让人咋舌。
他的双脚始终稳稳插在海底，闪扑、旋转、进退，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误。
双掌大开大闔，掌劲鼓盪，捲起一道道水流，形成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之中，捲起无穷量的海砂。
原本澄澈的海水，被搅得一片浑浊。
一套八卦掌还没打完，程云鹤的身影便彻底淹没在浑浊的海水中。
只能看见一团巨大的浑浊水域，在海面上不停奔涌，漩涡疾转，一圈又一圈，仿佛有一条巨大的海怪在水下作怪，声势惊人。
周清凝神注视，能清晰地感受到水下传来的劲气波动。
那股劲气刚柔並济，时而凌厉如刀，时而柔和如流水，正是八卦掌“刚柔相济”的精髓。
突然，他脚下的海水猛地一震。
一道人影从海底一跃而起。
如鲤鱼跃龙门，身形矫健，破水而出，溅起漫天水花。
正是程云鹤。
他跃出水面的瞬间，身形微微一旋，隨后稳稳落下，双脚踩在海面上。
海水只淹没到膝盖往上两寸的位置，还没过大腿。
他一步一步，踏著水面往岸边走来。
脚步稳健，身形挺拔，丝毫没有下沉的跡象。
脸上依旧红润，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
在海底练掌，耗费的体力和精神，非同小可。
“水底练掌，是程派八卦掌突破化劲的关键法门。”程云鹤走到沙滩上，浑身湿透，练功服紧贴在身上，却丝毫不显狼狈。
他轻轻一抖身体，周身肌肉微微震颤，暗劲从筋骨间迸发而出。浑身的水珠如碎玉般四溅飞射。
不过数十振，身上的湿痕便渐渐消退，衣衫竟已变得乾爽。
连髮丝都无半分水渍。
这份对暗劲的掌控，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水底练法，讲究循序渐进。”程云鹤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全是乾货：
“初练之时，得先练气两年，把內臟和肺力强化出来，才能入水。”
“入门的时候，要穿上铁衣，压住身形，抵消海水的浮力，才能稳住步法、掌法，不被水流冲得身形散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清身上。
“不过以你现在的境界，筋骨雷音已成，功夫早渗透进五臟六腑了。”
“不用再穿铁衣。”
“只需熟悉海水的特性，勤加练习，达到我这般地步，不难。”
“水流至柔，可里头藏著无穷的力道。”
“你在水里练掌，拳脚拍击的时候，水流会衝击你身上每一个毛孔，渗透每一寸筋骨。”
“久而久之，就能清晰体会到暗劲的刚柔变化，领悟整劲的真諦。”
“你如今的暗劲，大概还有两处最难练的部位没突破，一是脸，二是下阴。”
“这两处，一上一下，气力最难贯通。”
“寻常练法，得水滴石穿般慢慢积累，內外接引，才能让劲力上下贯通。”
“一通，百通。”
“以你现在的修为，就算按部就班地练，想突破化劲，达到內外合一的境界，最乐观也得两年。”
“要是中途被俗事缠身，或是练出了紕漏，五年、十年，甚至一辈子停在当前层次，也不是没有可能。”
程云鹤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期许。
“水底练掌，是事半功倍的法门。”
“水流的衝击，能帮你更快打通气血，贯通劲力，突破那两处难关，早日踏入化劲。”
周清静静听著，心里豁然敞亮。
其实在哈市猛兽园的时候，他就已经摸索出暗柔劲的练法了。
只是脸和下阴这两处瓶颈，始终没能突破，进展缓慢。
程云鹤这番话，还有他在海底演练的八卦掌，像一盏灯，把方向照得明明白白。
水底练拳，以水之柔，养劲之柔；
以水之劲，通身之劲。
这正是突破瓶颈、踏入化劲的捷径。
“多谢。”周清正色道。
程云鹤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不必多礼。”
“我能做的，就是给你开这扇门。”
“至於能走多远，终究要看你自己的悟性和毅力。”
“我的功夫经验，今儿已经全演给你看了。”
“剩下的，就靠你自己去揣摩、去练了。”
说罢，程云鹤转过身，踏著游身步，缓缓往远处走去。
身形飘忽间，渐渐消失在晨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