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云凝静走在走廊上。脚步十分轻快,嘴角不自觉地掛著一抹淡淡的弧度。
    今晚发生的一切,让她感到有些不真实。
    然而,当她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时,却停下了脚步。
    房门半开著,有灯光从里面透出。
    难道有人进去了?
    她眉头轻蹙,心里升起一丝疑惑。
    “谁在里面?”她轻声问道,一步一步走入房间。
    房间里灯火通明。
    一个穿著西装的高大身影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
    西装外套放在了一边,衬衫袖子卷到了小臂。
    云皓燊手里拿著一把锤子,正在鼓捣椅子腿。
    “爸爸?”云凝静看清了那人的背影,疑惑地喊了一声。
    云皓燊动作停住,转过头。
    他的脸上原本带著几分修理东西时的专注,但在看到云凝静那一瞬间,他的心,有那么一点碎了。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自己女儿原本笑著进来,但在一见到他的时候,脸蛋立刻板了起来。
    云皓燊不语,只是一味的敲打椅子。
    “……”云皓燊清了清嗓子,“你妈说你房间的椅子坏了,让我过来帮你修一下。”
    “哦。”云凝静看了看那把椅子。
    她走到房间里的沙发旁,默默地坐了下来,没有再说话。
    房间里变得十分安静。
    云皓燊感觉自己的心,又一次被刺了一下。
    他本来打算趁这个机会,和女儿好好聊聊。
    自从上次吵架之后,父女俩的关係就一直僵硬著。
    他咳了一声,努力想找个话题。
    “最近修炼怎么样?”他问。
    “还行。”
    “在学校累不累?”
    “不累。”
    “今晚的生日蛋糕好吃吗?”
    “嗯。”
    云皓燊嘴角抽了一下。
    他在外面是威风八面的极境法师,但在女儿面前,却连几句完整的话都聊不下去。
    云皓燊收拾好工具,把那把修好的椅子扶正,用力按了按椅背。
    “行了,修好了。”云皓燊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早点睡,別熬夜。”
    他拉开门,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
    “爸。”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云皓燊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带著些疑惑。
    云凝静看著他,轻声说道:“谢谢爸爸。”
    云皓燊愣了一下。
    隨后,他那张威严的脸上绽开了一个老父亲般的笑容。
    “谢什么,我是你爸,给你修个椅子不是应该的吗?”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
    云皓燊感觉心里美美的。
    到底还是自家小棉袄。
    虽然性格有些內向,但心里还是懂得体谅人的。
    云皓燊心情大好,正准备趁热打铁,告诉女儿自己不会再逼她出国了。
    可就在这时,云凝静再次开口了。
    “还有一件事……”云凝静语气十分认真,“爸爸,我已经决定了……”
    云皓燊按捺住即將脱口而出的话,静静等著。
    他看著女儿一脸认真,仿佛在思索的模样,没多久,女儿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紧接著,女儿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然后,女儿抬起右手。
    大拇指、食指、无名指、小指收拢。
    中指笔直地竖了起来,对著他。
    “我已经决定不出国了。”云凝静保持著那个爽朗的笑容,中指稳稳地举著,说道:“爸爸,晚安。”
    砰。
    房门在云皓燊面前关上。
    走廊上。
    云皓燊站在紧闭的房门外。
    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走廊里的风吹过,他却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脑子里嗡嗡的。
    刚刚发生了什么?
    女儿对自己竖中指了?
    那个从小连大声说话都不敢、遇到生人就躲在自己身后的宝贝女儿。
    今天晚上,笑嘻嘻地,对著亲爹,竖了个中指?
    为什么?
    云皓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根笔直的中指,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
    没有女儿的人绝对想像不到,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宝贝乖乖女,突然跟自己大吵一架说要跟黄毛去外地,还说什么自己不懂,然后还给自己竖中指是什么样的感觉。
    云皓燊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胸口开始起伏。
    这特么是谁教的?!
    都说了,不能和不三不四的人玩在一起!!!
    云皓燊今晚彻底破大防了。
    可是,毕竟是自己女儿,他能怎么办呢?他也很绝望。
    只能原谅她了。
    ……
    魏子昂顺著庄园的鹅卵石小路,绕回了前院的休息区。
    宴会厅里的客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有几个服务生在清理现场,偶尔传来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他在一处喷泉旁边找到了屠娇娇和林薇。
    林薇坐在花坛边缘的石阶上,低著头,手里绞著一张纸巾。
    眼圈还是红红的,整个人显得异常沉默。
    屠娇娇正拍著她的背安抚,见魏子昂跑过来,挑了挑眉。
    “哟,单挑回来了?”屠娇娇调侃道,“这去得够久的啊,没被江林打哭吧?”
    魏子昂一听这个,顿时来劲了,猛地一拍大腿。
    “你们是不知道!刚才那场面……”
    话刚说到一半,魏子昂突然卡壳了。
    云皓燊的警告还在耳边迴荡。
    炼狱之塔的事情,绝对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他打了个激灵,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刚才那场面……怎么了?”屠娇娇狐疑地看著他。
    魏子昂乾咳两声,挠了挠后脑勺:“没什么,就……也就那样吧。”
    “什么叫也就那样?”屠娇娇上下打量著他,见他衣服乾乾净净,“你该不会是怂了,压根就没敢去找江林吧?”
    “谁怂了!”魏子昂顿时大喊,但声音明显有点虚,“我这是……我这是看在今天凝静过生日的份上,不想在人家庄园里把事情闹大!”
    屠娇娇翻了个白眼,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她懒得搭理这个死鸭子嘴硬的傢伙,转头扶起林薇。
    “走吧,薇薇,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林薇默默地点了点头,跟著屠娇娇往外走。
    魏子昂赶紧跟了上去:“哎,等等我,一起走啊!”
    三人顺著庄园的林荫道往外走,一路无话。
    刚走到云家庄园的大门口,正准备让司机把车开过来。
    前方路灯下,站著一个修长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笔挺的黑色礼服,双手插在裤兜里,半张脸隱没在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