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塔塔顶。
    云凝静望著半空中的投影屏幕。
    当画面里那个熟悉的单薄身影,主动张开双臂,被那团狂暴的银色火海彻底吞没的瞬间,她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上。
    胸腔里的心臟猛地抽紧,紧接著是一阵让人窒息的绞痛。
    “江林!”
    光幕里的画面没有停。
    银色的火焰交织成一片巨大的火海。
    在那片刺眼的银白中心,一团纯粹的黑色火焰正在苦苦支撑。
    江林挺直脊背站在火焰最中心,身体控制不住地疯狂战慄。
    牙关咬得死紧,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血管仿佛隨时都会炸裂开来。
    那种灼烧灵魂的剧痛,隔著屏幕都能让人后背发凉、头皮阵阵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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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那团银色火焰竟然在笑。
    一张巨大而扭曲的诡异笑脸在火海中成型,透著极致的癲狂与邪恶。
    看著江林极度痛苦的模样,云凝静的心里防线彻底崩塌了。
    “不要……停下……快停下!”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旁边方管家。
    “方爷爷!快让他停下!”
    “求求你了!让我去找我爸爸吧!”
    “他会死的!江林真的会死的!”
    她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在嘶喊:“我答应了!我什么都答应!”
    “我出国!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我明天就走!去哪里都可以!”
    “你让我爸把江林放出来吧!”
    “不要再这样折磨他了!求求你了……”
    方管家看著眼前濒临崩溃的女孩,脸上闪过一丝动容和不忍。
    老人的眼底同样翻涌著难以掩饰的震惊。
    作为旁观者,他其实觉得这场针对江林的试炼,进行到这一步已经完全足够了。
    江林这孩子,其所展现出的智慧、毅力,以及这份远超常人的勇气,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高中生应该有的范畴。
    他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
    再继续下去的话,真的会出人命的。
    可是……
    方管家看了一眼云凝静,又遥望了一眼远处主塔塔顶,最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小姐……”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老爷……还没有喊停。”
    云凝静恳求的动作僵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方管家,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涌上心头。
    她刚要开口质问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方管家却抢先一步,继续说道:
    “而且……江林小子,他也还没有放弃。”
    “……”
    这句话直接堵死了云凝静所有的话语。
    她要张著小嘴,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她呆呆地转过头,看向光幕。
    江林还在坚持。
    哪怕痛得浑身发抖,哪怕青筋暴起,他也没有后退半步,那团黑色的火焰依然在死死抗衡著银焰的侵蚀。
    云凝静抓著方管家的手,一点一点失去了力气。
    她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灵魂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全都是我的错。
    如果她从来没有任性过就好了。
    如果那天在父亲面前,她没有反抗,没有想要去证明什么,而是老老实实地低头,答应出国留学的安排,江林根本就不会牵扯进这种乱七八糟的考验里。
    是她的任性,是她的不甘心,才把江林推进了这个不见天日的火坑。
    现在,他站在那片要把人活活烧死的火海里,承受著本该由她来承受的压力。
    他明明可以不用经歷这些的。
    为什么我总是这样?
    为什么总是会把一切都搞砸?
    如果……我从未出现过就好了。
    如果没有她。
    江林根本就不会认识一个叫云凝静的麻烦精。
    不会为了她那可笑的“一辈子朋友”的约定,而来挑战这什么炼狱之塔。
    全都是她的错。
    他本来可以在寧江中学好好上课。
    他会和平时一样,在课堂上认真学习,会安安稳稳地修炼,平平安安地毕业。
    他的人生本该是一片坦途。
    是她。
    是她把他拉进了这片火海。
    云凝静说不出话来,也哭不出声音。
    她只是两眼无神的呆站著,两行眼泪无声地划过她苍白的脸颊,然后被风吹散。
    一股漆黑的火焰,无声无息地从她身上燃起。
    那火焰幽暗、深邃,没有一丝温度外泄,却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周围坚硬的石板没有发出任何碎裂的声音,悄无声息便融化消失。
    方管家猛地转过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错愕地看著身旁这个一向温顺怯懦的女孩。
    他能感觉到,从少女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力量,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那漆黑的火焰所蕴含的威能,让他这位高境法师都感觉到了一阵心悸。
    小姐她的天赋,再次觉醒了?!
    这才多长时间?!
    “……”
    最终,方管家看著身旁那个被黑色火焰包裹,却毫无所觉,只是呆呆流泪的少女,心中只剩下一声长长的,无奈的嘆息。
    老人什么也没有说。
    他只是转过头,重新看向光幕里那个同样被火焰吞噬的少年,沉沉地嘆了一口气。
    这就是老爷想要看到的局面吗?
    把这两个孩子,逼到这种连命都不要的地步?
    ……
    三十层。
    前所未有的痛苦,在一瞬间淹没了江林的所有感知。
    之前只是被那银色火焰的外围稍微燎到,江林就几乎跪倒在地,差点咬碎后槽牙。
    而现在,他整个人完完整整地浸泡在这片银色的火海里。
    皮肤在接触火焰的瞬间就开始捲曲、碳化。
    血肉中的水分被飞速蒸发,一股烧焦的气味瀰漫开来。
    但肉体上的折磨,反而是最轻的那一层。
    更深层的,是源於灵魂的灼痛。
    那种痛没有具体的位置,不在胳膊上,不在腿上,不在任何一个器官里。
    但它又无处不在,又无处可躲。
    就好像有人把他的意识从身体里剥离出来,架在火上烤。
    每一秒都是煎熬。
    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整年。
    江林咬著牙,一个字都不敢吐出来。
    他不敢张嘴,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他怕自己只要泄掉这一口气,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就会彻底断裂。
    在稍微適应了一点后,在这无边无际的痛苦中,江林做出了一个更加疯狂的动作。
    他缓缓地,盘腿坐了下来。
    冥想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