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之塔顶端。
    隨著江林的身影被黑暗吞没,那扇沉重的钢铁大门轰然关闭。
    周围拔地而起的黑色岩层缓缓沉降,翻涌的岩浆海也重新归於平静,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场景从未发生过。
    魏子昂只觉得眼前一花,发现自己已置身於高塔顶端。
    放眼望去,下方是广袤的黑色荒原,几座零散的高塔如卫兵般矗立在四周。
    他环顾了下塔顶四周,发现不远处,云皓燊正端坐於王座上,面无表情的望著某个方向。
    魏子昂顺著望去,只见半空中投射出一副实时光幕,画面中正是塔內第一层的景象,江林正独自站立其中。
    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傢伙,真是个疯子。
    这座炼狱之塔,江林或许没听过,但在寧江市的上流圈子里,这玩意儿的名气可不小。
    云家每年都会放出一些挑战名额,给那些关係好的家族子弟、甚至军部、禁魔局的人进来磨炼。
    魏子昂自己就听他爹念叨过好几次,想花大价钱给他弄个名额,但他认为自己现在实力还不过关,还是等下次一定吧。
    因为进去的人,十个里有八个是躺著出来的,还有一个直接失踪了。
    能完好无损走出来的,凤毛麟角。
    而且,这座塔会根据挑战者的实力自动调整难度,不存在侥倖过关的可能。
    江林一个中境法师,面对的,必然是中境法师所能面对的、最顶级的绝境。
    更別说,江林还要在一小时內通关,简直天方夜谭。
    ……
    另一边。
    庄园別墅二楼,那个透著淡淡幽香的房间里。
    少女缩在沙发的角落,怀里紧紧抱著一个鯊鱼玩偶,一双漂亮的眸子有些红肿,独自黯然神伤。
    她拿起手机,点开江林的飞信聊天窗口,手指悬在屏幕上,想发点什么,打出几个字又一一刪除,来回反覆,最终还是没敢按下发送键。
    脑海里回放著刚才的情形,她心里又伤心又难过,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直打转。
    咚咚咚。
    正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云凝静浑身一颤。
    是江林吗?
    他回来找我了?
    他刚刚肯定是在气头上,现在气消了!
    她顾不得穿拖鞋,那双白皙的小脚直接踩在地毯上。
    云凝静慌乱地抽出一张纸巾,用力揉了揉眼睛。
    又飞快地跑到梳妆镜前,確认妆容没有花得太离谱,这才深吸一口气,平復著心跳。
    她甚至在想,等下开门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是先道歉,还是先解释?
    她嘴里小声呢喃著,伸手握住门把手,用力拉开。
    “江——”
    然而,门打开后,站在外面的並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云凝静望著门外穿著一丝不苟黑色西装、总是带著慈祥微笑的方管家,眼神里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低声喊道:
    “方,方爷爷……”
    老管家看著自家小姐开门时,脸上先是抑制不住的欣喜,隨即又迅速转为失落,心中不由得嘆了口气。
    他是看著云凝静长大的。
    这位大小姐性格孤僻,很少对什么人表现出这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但他脸上並未表露出分毫,只是微微躬身,温和地问道:“小姐,之前您说好的时间已经到了,我们现在出发吗?”
    云凝静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她低下头,声音带著浓浓的委屈,说道:“我,我不离家出走了。”
    “江林他,他不让。”
    这话一出,饶是见多识广的方管家,也颇有些哭笑不得。
    他为了小姐这次的“出逃计划”可是操碎了心,不仅暗中准备好了各种生活、修炼必需品,甚至都在庄园的结界上留好了后门,就等小姐一声令下,帮她远走高飞。
    他这把老骨头冒著被家主责罚的风险在忙活。
    结果事到临头,行动取消了。
    原因竟然是那个小子不让?
    方管家虽然有些无奈,但仍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先不打扰您休息了。”
    说著,他便准备轻轻带上房门。
    “等等!”
    云凝静却又忽然喊住了他。
    她抬起头,望著方管家,小声问道:“方爷爷,你……你知不知道,江林他走了吗?”
    方管家看著她这小心翼翼地模样,忍不住劝道:“小姐,我觉得,您要是想知道他在哪,大可以直接去找他问清楚。年轻人之间闹了矛盾,说开就好了,闷在心里容易生分。”
    “我……我不敢。”云凝静把头埋得更低了。
    走廊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方管家看著云凝静这副可怜兮兮、连眼睛都哭红了的委屈模样,终究还是硬不下心肠。
    他嘆了口气,妥协般地说道:“江林那小子,现在还在庄园里。”
    “我带您去见他吧。”
    “不过,要悄悄的。”
    云凝静闻言,微微仰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不解:“悄悄的?”
    ……
    庄园之外,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平稳地行驶在跨江大桥上。
    车內,肖立军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通电话,听著那头的声音,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老师,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云皓燊那边油盐不进,剩下的,只能看江林那小子自己的造化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豪迈且中气十足的大嗓门。
    “嗯。”肖立军听著电话里的嘱咐,连连点头,“我明白。”
    掛断电话后,他靠在座椅上,轻轻揉了揉眉心。
    车窗外,江风呼啸而过。
    忽地,肖立军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锐利的视线穿透车窗,望向远方的天际。
    夜色深沉,隔著遥远的江面,什么也看不清楚。
    肖立军喃喃自语:“错觉吗?”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对著司机吩咐了一句,车子便重新匯入车流,向著市区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