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变得生动而杂乱起来。
    原本冷清的画面里,突然闯进来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有钱天岳那个死宅,有江树那死丫头,还有……他自己。
    照片摆得有些乱,分不出条理,显然是隨手贴上去的,因为数量十分之多。
    有开学典礼上,四个人穿著西装礼服的合影、还有各种抓拍。
    有奥术竞赛获奖时大家举著奖盃的合影、以及各种高光镜头。
    还有几张大头贴,四个人挤在狭小的镜头里,做著各种搞怪的鬼脸,云凝静头上顶著小狗耳朵特效,笑得有些羞涩。
    看著看著,江林的目光突然定格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张!”
    江林指著其中一张照片,瞬间哈气了,“你列印出来干什么?扔了扔了!快扔了!”
    照片背景是ktv的包厢。
    他因为唱歌跑调被大家无情嘲笑,整个人都红温了。
    “我才不扔~”
    云凝静迅速挡在照片前,一副护食的样子,“这可是我的珍藏。”
    “珍藏个鬼啊!这是黑歷史,赶紧给我销毁了!”江林伸手去抢。
    “就不!”云凝静身子一侧,避开了江林的手,顺势把东西护在了怀里,眼里闪过一丝少见的狡黠,“你手机里不也存了好多天岳的丑照吗?我也要收集你的。”
    江林瞪眼:“云凝静二等兵,我知道这很难,但这是命令。”
    “报告长官,我做不到!”
    云凝静说完,便弯起眼睛,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发出一串清脆又活泼的笑声,完全没了平时那种紧绷的清冷感。
    江林看著少女罕见的开朗模样,无奈地嘆了口气,收回了手。
    “你学坏了,凝静。”江林痛心疾首,“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话音落下,云凝静並没有回话。
    江林低头看著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的距离十分之近。
    为了抢那张照片,他步步紧逼,云凝静已经退到了墙根,背紧贴著墙壁。
    两人之间,仅剩一步之遥。
    云凝静没有躲闪,也没有说话,只是背靠著墙,微微仰头望著他,嘴角含著笑意,双眼仿佛有水波荡漾。
    江林反应过来,乾咳一声,迅速退开两步拉开距离。
    视线为了掩饰尷尬在墙面上乱飘,却突然定住。
    在一堆高中时期的抓拍里,竟然混进了几张泛黄的老照片。
    “等会儿!”
    江林瞪大了眼睛,“这怎么还有我小时候的照片?这也是丑照?不是,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云凝静眼神飘忽了一下,顾左右而言他:“我觉得挺可爱的呀……嗯,这不算丑照,算是很有意思的那种照片。”
    江林心中感嘆,云凝静收集黑歷史的实力不在我之下。
    江林正准备声討一下这种侵犯隱私的行为,目光却被贴在最正中间、也是最大的一张照片吸引住了。
    这张照片,他从来没见过。
    甚至一点印象都没有。
    背景是在高三的教室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片的中心是江林。
    他似乎原本是在看书,但不知什么时候,手托著脑袋睡著了,侧脸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边。
    而就在他身后,班上那群平时咋咋呼呼的同学们,正躡手躡脚地围成一个半圆。
    钱天岳站在江林身后,两只手在江林头顶比出两个兔耳朵。
    周猛比著肌肉,江树在偷笑,唐音也凑在角落里比了个手势……
    所有人都在看著镜头,脸上带著恶作剧得逞的坏笑,却又小心翼翼地没有吵醒他。
    而云凝静,就坐在江林旁边的位置上。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搞怪,只是端端正正地坐著,身子微微向江林这边倾斜,对著镜头,乖巧地比了一个“耶”。
    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只有属於少女的柔软和俏皮。
    那一瞬间的定格,美好得像是一场无声的青春电影。
    人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但江林却感觉自己似乎正处於如同朝阳一般火热的青春当中。
    江林怔怔地看著这张照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又温暖的涟漪。
    那是哪一节课下课?
    或者是哪一个午休?
    他完全不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
    甚至不知道,在他毫无防备睡著的时候,身边竟然围聚了这么多人,在这个安静的午后,留下了这样一张合影。
    “这张照片……”
    江林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著玻璃。
    “是什么时候拍的?”
    云凝静没有看照片。
    她一直看著江林。
    听到江林的问话,她轻轻背过手,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著江林有些呆呆的脸。
    她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声音轻柔,带著一丝少女独有的俏皮。
    “你猜?”
    ……
    两人並没有急著离开照片墙,而是顺著那些定格的画面,热火朝天地聊著。
    “你看这张。”
    云凝静走向了照片墙的另一侧,指向其中一张。
    照片里的小云凝静也就四、五岁模样,正被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拿著听诊器按在胸口,旁边站著的云父一脸焦急,仿佛天都要塌了。
    而作为当事人的小云凝静,手里紧紧攥著那个玩偶熊的耳朵,一脸冷漠地看著镜头,仿佛在看一群傻子。
    “那时候我不爱说话,爸爸以为我是哑巴。”云凝静说。
    “啊?”江林乐了,“就因为你不爱说话?”
    “嗯。”云凝静点点头。
    “我四岁之前,基本不怎么开口说话。”
    “家里阿姨逗我,我不理;找来亲戚小孩和我玩,我也不理。”
    “我爸急坏了,以为我声带或者听力有问题,带著我跑遍了国內外的大医院。”
    “后来呢?”江林问,“怎么確诊不是哑巴的?”
    “后来……”云凝静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看著脚尖,“后来医生检查了半天,最后无奈地告诉他,这孩子单纯就是不想理人。”
    “6,不愧是你。”江林竖起大拇指,“从小就这么有个性,主打一个拒绝无效社交是吧?”
    云凝静一副黑歷史不堪回首的模样,说道:“……那时候觉得周围的人都好吵,说的话也很无聊,不如跟我的熊熊说话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