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静!凝静!”
    江林连喊了两声,才把云凝静从那种出神的状態中拉回来。
    云凝静原本空洞的瞳孔重新聚焦,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落在江林那张有些担忧的脸上,似乎还在费力理解眼前的状况。
    “我刚才说的……不出国这件事,”江林试探著问道,语气儘量放缓,“你是怎么想的?”
    云凝静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给出一个体面的回答,或者哪怕是一个简单的音节。
    但在刚才那一瞬间的衝击下,她的大脑早已一片空白,除了江林那句“我不打算出国了”在无限迴荡外,其他的感官仿佛都失灵了。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手指紧紧绞著衣角,最后还是颓然地垂下头,什么也没说出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將到达极点时,上课铃声响了起来,打破了僵局。
    江林暗自嘆了口气,看著她这副深受打击的模样,也不忍心再追问,便说道:“先回教室上课吧,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嗯。”
    云凝静极其勉强地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隨时会飘散在风里。
    她转过身,动作有些僵硬的一步步朝教室方向挪去。
    江林站在原地,看著她那显得格外单薄的背影,心里也不是滋味。
    直到走廊里空无一人,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过身,手掌搭在一旁的栏杆上。
    掌心传来一阵灼热。
    江林低头看去。
    那一段原本银灰色的不锈钢栏杆,此刻呈现出一种燃烧冷却后的暗红色,甚至有几处已经微微融化扭曲。
    江林沉默地看著那处融化的痕跡。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发现刚刚靠近云凝静的那一侧布料也有些焦黑,破了一个拇指大小的洞。
    江林眼皮跳了跳。
    好傢伙,刚才要是再多聊两句,恐怕连人带走廊都要被她给点了。
    ……
    接下来的一整天,云凝静整个人都处於一种掉线的状態。
    上课盯著黑板发呆,下课坐在位子上发呆,就连老师提问,她也是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
    做笔记的时候也是笔尖在纸上戳戳戳,戳出了好几个黑洞都不自知。
    不过这在旁人看来却很正常,符合她一贯以来清清冷冷的作风。
    谁也分不清一个美少女在不说话的时候,是发呆还是高冷,
    可江林在旁边却看得心惊胆战,生怕她突然炸了。
    他之前本来攒了一堆安慰的话,但却都对不上她这出乎预料的反应。
    这种状態,除了先让她自己慢慢消化冷静,外人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
    ……
    第二天。
    江林走进教室的时候,特意在门口停顿了一秒。
    他在脑海里预演了几种情况:云凝静请假没来或者云凝静依旧像昨天那样静悄悄。
    然而,进入教室的瞬间,一股违和感扑面而来。
    云凝静正侧著身子坐在座位上,手里捧著一盒牛奶,正和过道另一边的江树聊著什么。
    不知道江树说了什么,云凝静竟然掩著嘴轻笑出声,眉眼弯弯,哪里还有半点昨天的阴霾?
    甚至看起来比往常还要开朗几分。
    不是,阳光开朗大女孩那是你的人设吗?!
    这一幕不仅把江林看傻了,班上的其他男生也是看得一愣一愣。
    几个男生偷偷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终於上学上出了幻觉。
    有人偷偷戳了戳同桌,压低声音惊恐道:“我靠,这什么情况?她们前两天不是还吵架扯头髮吗?这就和好了?”
    “这就是女生啊……上一秒撕逼,下一秒就能手拉手去厕所。”
    “啊?那我缺那块血流成河谁给我补啊?”
    “妈妈妈咪和好了!!”
    这诡异的和谐场面,让江林刚露头,就被钱天岳神神秘秘地搭住了肩膀。
    “江林,你老实交代。”钱天岳一脸悲愤,“你们三个是不是打算组团出国?新时代已经没有能承载我的船了吗?”
    江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在讲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已经决定不出国了。”
    “不出国?”钱天岳一愣,眼神示意了下那俩谈笑风生的女生,“那她俩真就一笑泯恩仇了?为什么?why?tell me why?”
    “我哪知道。”江林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真的吗?我不信。”钱天岳一脸狐疑,“我怀疑你就是蒙我,你们是不是已经背著我偷偷建了个新群?”
    “闭嘴吧你。”江林没好气地说道,“你个逃兵王还好意思说?前几天那两货吵架的时候,谁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没事了你倒凑上来维护正义了?”
    “哈哈。”钱天岳訕笑两声,缩回了脑袋:“那不是……先避其锋芒嘛。”
    “爬爬爬。”
    早读铃声响起。
    江林回到了座位上。
    云凝静也拿出课本,动作轻快自然,仿佛昨天那个差点烧了走廊点燃世界的人根本不是她。
    江林迟疑了一下,侧过头,试探著喊了一声:“凝静?”
    “嗯?”
    云凝静转过头来,微微歪了歪脑袋。
    几缕髮丝顺著脸颊滑落,她把头髮別到耳后,露出一张白皙精致的侧脸。
    她的眼睛里带著笑意,清澈见底,对著江林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笑容太標准了,不像是她这个人设能笑得出来的,以至於让江林感到心里毛毛的。
    “怎么了,林?”她轻声问道。
    “呃……没,没事。”江林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对劲。
    十分得有九分的不对劲。
    如果她哭一顿,或者闹一通,甚至是冷著脸不理人,江林都能理解。
    但这种若无其事的態度,反而让他心里更紧张了。
    毕竟人家之前煞费苦心准备了那么久的出国事宜,江林如今说不去就不去了。
    这就像是朋友之间约好出去旅游,自己攻略都做好了,另一方却突然放鸽子了一样。
    江林有点担心如今云凝静的精神状態。
    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沟通,不能让她一个人把事情都憋在心里,那样迟早会出事。
    他打算再找凝静聊一聊,把话说开。
    ……
    下午体育课。
    操场上人声鼎沸,热浪滚滚,魔法的光辉此起彼伏。
    江林刚从排位擂台上下来,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拒绝了几个同学的邀战,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著那个身影。
    扫视了一圈,最后在操场边缘的一棵大树下发现了目標。
    云凝静一个人站在那里。
    她像只呆头鹅一样,怀里抱著一瓶水和一本笔记本,安安静静地站在树荫里发呆。
    哪怕是在这种几百人的嘈杂环境中,她周围半径三米內也是一片绝对的真空。
    周围热闹喧囂的人群仿佛与她隔著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没有人敢轻易接近那个总是散发著清冷气息的少女。
    她就那么站著,看著远处,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